刑侦队办公室。
每个人面前都摊着笔记本,看着墙上的一块黑板,神情凝重。
黑板上,是李东写下的“动机”两个大字,然后下面有着几行小字:
1、童年时期的严重冲突、伤害,如校园霸凌、意外事故;
2、长大后因缘际会再次产生交集和矛盾;
3、共同知晓某个秘密;
4、集体干了坏事。
四行文字,四个方向。
前两者是五人小团体内部的矛盾,凶手在小团体内部。
后两者是外部矛盾,凶手是与小团体有恩怨的外人。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
李东开门见山,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敲在众人心头,“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两起‘意外’是人为制造的谋杀。”
他指了指白板:“周晓娟,吊扇脱落,削掉半边脑袋;徐达富,山石滚落,车毁人亡。现场都伪装成意外,手法干净,心理素质极强,计划周密。凶手对我们的侦查流程似乎有一定了解,至少,懂得如何制造‘意外’现场,干扰我们的判断。”
“目前掌握的情况是,这五个人在1987年,也就是他们十岁左右的时候,是关系非常亲密的朋友团体。但没过多久,他们的关系出现破裂,从某个时候开始,再无往来。这一点,周晓娟和徐达富的社会关系调查结果可以佐证,他们不仅跟小团体的人再无交往,成年后也几乎没有朋友,这不是偶然。”
他继续说道:“黑板上的四点,第一种是孩子之间的冲突,通常不至于在成年后引发如此处心积虑的谋杀,除非后果极其严重,比如致残、致死,或者造成了不可逆的心理创伤。”
“第二种,长大后再次交集产生新矛盾。但从目前调查看,周和徐的生活并无交集,他们二人跟其他三人至少明面上也无交集,其他人是否有关联未知。”
“第三种,共同秘密。一群孩子无意中撞见了什么?比如……犯罪现场?或者掌握了谁的把柄?这么多年过去,可能谁无意中泄密了,然后就被人盯上了,要灭口。”
“第四种,五人集体干了坏事,外人复仇。”
陈年虎摸着下巴的胡茬,眉头紧锁:“我更倾向于后两种,这五个孩子应该是在当年共同经历了某件事,这件事不仅导致他们关系破裂,并且也埋下了十三年后杀身之祸的种子。”
“这确实是目前相对更合理的推测。”李东点头,“这件事一定非常严重,严重到足以让五个十岁的孩子守口如瓶十几年,严重到让某个人在十三年后,仍然要采取如此极端的方式来了结。”
“会是什么事呢?”陈磊思索着,“小孩子之间,能有什么深仇大恨?打架?欺负同学?偷东西?或者……更严重的?”
小蒋年轻,思维活跃,脱口而出:“会不会是……他们小时候不小心害死了人?比如玩火引起了火灾,或者在山里玩导致别人坠崖之类的?因为害怕,所以约定谁也不说,但有人一直心怀愧疚,或者有人过得不如意,想敲诈其他人,其他人不同意,结果引发了谋杀?”
“好了,不要猜了。”
李东叫停讨论,“现在不是各种瞎猜的时候,也没有意义。”
“有件事,迫在眉睫!”
“同志们,凶手已经杀了两个人,你们觉得,他是就此收手的可能性大,还是继续杀人的可能性大?”
答案不言而喻,会议室里的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所以,我们现在的任务,就是抢时间!”李东的声音斩钉截铁,接下来,我们必须赶在凶手前面,尽快找到剩下的许文凯、钱小田、张鹏三人,弄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能预测凶手的下一步动作,才能阻止可能发生的下一场‘意外’!也才能判断出凶手是谁,或者凶手会不会是他们当中的某一个!”
说着,李东拿出一叠资料,“这是你们回来前,我让户籍科根据姓名和大致年龄范围筛出来的名单。还好,咱们县不大,同名同姓又符合年龄条件的,不算太多。”
他将材料分成三份,“老虎,你带小朱,立即去查许文凯。磊子,你带小蒋,查钱小田。瘦猴,你跟我,查张鹏。动作要快,但务必仔细,一个都不要漏过!”
“是!”
众人立即应诺,迅速起身。
“记住!”李东在众人走出会议室前,提高声音补充,“保证他们和你们自己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不要有什么先不打草惊蛇,蹲凶手出现的想法,找到目标后立即将人控制并带回局里!”
“明白!”
刑侦队如同精密的齿轮,在李东的指令下高速运转起来。
李东也给自己安排了任务,带着张正明一起出了门。
其他两个人的名字相对复杂一些,所以同名同姓的少,仅有两三个,但张鹏这个名字太常见了,叫张鹏的人太多了,哪怕李东已经将年龄限制在了二十到二十三岁,仍然足足有八人之多。
大半天下来,二人在排除了前面四个后,终于在第五个张鹏家里,经他父母确认,此张鹏就是彼张鹏,运气非常好,他父母清楚得记得,儿子在小时候有着一帮玩伴,其中有两个女孩,一个叫妞妞,一个叫小田。
李东二人当即前往张鹏工作的单位——县供电所。
张鹏今年23岁,初中毕业后上了技校,现在是县供电所的一名电工。
“电工……”
赶往县供电所的路上,李东想着张鹏的职业,眉头微蹙。这个职业本身就带有一定的危险性,如果凶手要动手,有太多可以伪装成“意外”的方式。而如果凶手已经锁定了张鹏,那么他的工作环境,简直就是一个布满触发机关的险地。
当李东和张正明驱车赶到县供电所时,已是上午十点半。供电所是一栋三层的老楼,院子里停着几辆黄色的工程抢险车。门卫室的老头听说是公安局的,没多问就指了路:“张鹏啊,在配电班,二楼最东头那间。”
上到二楼,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和灰尘混合的气味。配电班的门开着,里面摆着几张旧办公桌,墙上挂着各种电路图和安全规程。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蓝色工装、皮肤黝黑的男人正端着大茶缸喝茶,见两个身穿警服的人进来,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