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还是兀自有些后怕地重复道：“不要以身犯险，不要以身犯险，我再跟你强调一遍！让你当警察是让你维护治安、打击犯罪的，不是让你玩命的！”
“不至于，师父，真不至于，我又不傻，真是算好了的。我在车里，有车体保护，其实很安全，反而危险的是你们，要不是看你们正在交火，情况紧急，我也不会直接就撞过来。”李东的语气很诚恳。
秦建国听得一愣，这才意识到，李东之所以毫不犹豫地驾车冲过来，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看到了他和同事们正暴露在朱敏的火力威胁之下。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暖，目光不由得柔和了下来，他重重地拍了拍李东的肩膀，所有的担忧和责备最终化作了一句沉甸甸的嘱咐：“下不为例。”
“知道知道，一定下不为例。”李东从善如流地点头，目光转向已经被干警们从地上拽起来、灰头土脸、嘴角还带着一丝血迹的朱敏。
他没有搭理朱敏，而是径直走到朱敏那辆桑塔纳旁，俯身从副驾驶位子上拿出了那个沉甸甸的包裹。
拉开拉链，包里果然是为数不少的金首饰。
李东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他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露出了笑容。
人赃并获！
这个从兴扬到凤城，再从凤城回到兴扬，牵扯出十年旧案、三条人命、巨额黄金，错综复杂的案子，终于在今晚成功破获！
“报告秦处、李队！嫌犯朱敏已被成功控制，初步检查，除了一些擦伤和撞击造成的软组织损伤，暂无生命危险，涉案枪支已收缴！”一名干警上前，干净利落地汇报。
“好！”秦建国中气十足地应了一声，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清理现场，收缴所有涉案物品，将嫌犯立即押回市局！”
“是！”
命令下达，众人立刻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东子，下次玩命之前能不能提前吱个声？”付强揉着擦破了皮的胳膊，一脸幽怨地跑了过来，“刚才你那一下，漂亮是漂亮，但也真吓了我一跳。”
李东对这位本行动唯一伤员抱歉道：“付哥，对不起，情况紧急，不过你相信我，我是提前算好了分寸的。受伤严重不？要不我陪你去医院看下？”
付强摆手：“哪那么矫情，就是磕了一下而已，小事。”
老贾和唐建新也围了过来，纷纷向李东竖起大拇指，凤城市局的两位同志更是激动不已，他们此行最重要的任务——追回黄金，算是完成了！
“秦处、李队，真是太感谢你们了！这下，我们总算能给凤城的同志们，特别是当年牺牲同志的家属一个交代了！”他们不住握着李东和秦建国的手，用力摇晃着。
“客气了，这是我们共同的胜利！”秦建国笑着说。
回到兴扬市局的时候，已是晚上十二点多了，但郑局竟然也在办公室里等着，显然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的进展。
当秦建国和李东拿着装有黄金的包裹走进办公室，简要汇报了抓捕经过和结果后，郑局主动带头鼓起了掌：“好，干得漂亮！我就知道你们能行！这个案子破得精彩，破得及时！”
他亲自给秦建国和李东倒了杯热茶：“辛苦了，都辛苦了！特别是李东，关键时刻敢于担当，表现非常出色！”
“局长，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李东谦逊地说。
“功劳是大家的，但头功肯定是你的。”郑局长心情大好。
秦建国笑着说道：“郑局，现在可不是论功行赏的时候，还有硬仗要打，必须要让朱敏交代清楚所有犯罪事实。”
郑局表示：“人都抓到了，明天再审不迟，先休息一晚。”
秦建国当即道：“郑局，没事，抓到人弟兄们都精神亢奋，审完了再休息不迟。”
他解释道：“朱敏是个硬骨头，胆大心细，思维缜密，审讯难度肯定不小。这会儿刚刚被捕，应该是他心防最为脆弱的时候，这时候不审，等明天他缓过神来，审讯难度说不定还要加大。”
“你说得也有道理。”郑局点头，“那就再辛苦一下，等案子结了，彻底放松一下。”
他望向秦建国，主动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秦，你最近的辛苦我都看在眼里，别把自己绷得太紧，你这个刑侦副处长，我是看好的，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一把手局长这么推心置腹，饶是秦建国明知他这是在说好话，仍有些激动地敬了一礼：“是！”
郑局笑了笑，又拍了拍李东的肩膀，笑着离去。
旋即，趁热打铁，审讯朱敏的工作正式展开。
由李东亲自主导，老贾在一旁协助，秦建国和其他人在观察室。
审讯室内，朱敏脸上带着伤，眼神阴鸷，但腰杆却挺得笔直，试图维持他最后的那点体面和尊严。
不待李东开口，他竟反倒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嘲讽：“兴扬市公安局这是没人了？派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来审我？这么瞧不起我吗？”
老贾当即拍了桌子：“朱敏，注意你的态度！这是我们专案组组长，长乐县刑侦队长李东！”
朱敏闻言一愣，更是摇头不已：“这么个毛头小子竟然是组长，还是刑侦队长？兴扬市公安局这是没人了？”
李东倒是没生气，就这么似笑非笑地看着朱敏，直到看得他心里发毛。
他轻笑道：“有一个词叫做‘色厉内荏’，不知道朱老板有没有听过？”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就是提醒朱老板，你不是在办公室和家里被我们带走的，而是在持枪暴力抗法的情况下被我们逮捕的。人赃并获，证据确凿。所以我觉得，就不要浪费大家时间玩那些虚头巴脑的试探了，可以吗？”
朱敏面色一变，反驳道：“那又如何？我当时怎么知道你们是真警察还是假警察？黑灯瞎火的，一群人围上来，我那是正当防卫！保护自己还有错了？”
“好一个正当防卫。”李东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你告诉我，你枪是哪来的？”
“我自己找关系买的。”朱敏硬着头皮回答，这是他早就想好的说辞。
“买的？”李东不置可否地重复了一句，“那你那包金首饰又是怎么来的？”
“是…是我自己之前有钱的时候买的，囤着保值不行吗？”
李东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怜悯，“朱敏，据我们所知，你的化工厂濒临倒闭，连工人的工资都拖欠了好几个月，外面债主逼门，你哪来的闲钱囤积这么多黄金保值？这个谎，撒得太没水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