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在场的大多都是经验丰富的刑警,哪里还猜不到他话里所指。
付强眼睛骤然一亮:“还真是!这个化工厂老板……我怎么把他给忘了!”但他随即眉头又皱了起来,提出了关键疑问,“额,不对啊东子,苏成功和王桂兰跟老板应该没有私交,怎么会让老板知道金首饰这个天大的秘密呢?”
李东说:“谁规定一定是他们主动说的呢?”他指了指审讯室的方向,“你忘了,方骏刚刚才供述,王桂兰曾经去过他的办公室找他,情绪激动之下,谈论的是什么?又是金首饰不敢拿出去卖,又是十万块钱,又是杀人的……”
“万一,我说万一,当时隔墙有耳呢?万一他们老板恰好路过,无意中听到了他们在办公室里的谈话呢?”
李东望向付强,“付哥,假如你是老板,假如你所有的心血和积蓄都投入到了这个厂子里,而厂子现在连工人工资都难以发放,你自己也快被逼上绝路了……就在这时,你忽然听到大量黄金和十万块钱的消息,你心动吗?”
付强面露喜色,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我肯定心动啊!简直是救命的稻草!”
他思路瞬间畅通起来,“我知道了!凶手肯定就是这个老板!方骏也是他故意派去省城出差的,不然为什么早不派晚不派,偏偏让方骏在苏成功死之前出去,直到王桂兰死后才回来?这分明是在主动给方骏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明,但时间跨度如此之长的不在场证明,本就是脆弱的,反而会更加引起我们的怀疑!这家伙,简直是暗中引导我们办案了!”
一旁,付怡看着自己哥哥那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忍俊不禁道:“你又知道了,马后炮。”
她的调侃顿时冲淡了观察室内凝重的气氛,引得众人纷纷莞尔。
付强倒也不生气,只有发现新线索、找到新方向的欣喜,他佩服道:“东子,你真是神了!在你说出来之前,我真的完全没想到这个老板会有嫌疑!他的存在感太低了!”
这话说得没毛病,也道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秦建国点头道:“确实,东子提出的这个角度非常刁钻。刚才方骏说到王桂兰去他办公室找他的时候,我其实也感觉隐隐有点‘不舒服’,好像忽略了什么,但灵感稍纵即逝,完全没有抓住,更没能深入去想。没想到,你不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竟然还能以此为支点,撬动出一个全新的、而且是极具分量的侦查方向。”
他虽然没有直接下定论,但语气中的肯定却是显而易见的。
不过相较于其他人的惊叹,秦建国显得平静许多,毕竟他对自己这个徒弟时不时展现出的惊人洞察力,已经逐渐习以为常了。
其他人则不同,付怡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难以掩饰的钦佩。
她虽然知道李东能力出众,但以往的认知更多来自于听闻和间接感受,而这一次,她全程参与了案件的调查,清晰地经历了整个过程。
她和在场的其他人一样,在发现方骏身上存在着大量不合理之处后,切实地感受到了一种无处着力的迷茫。然而,就在这山穷水尽之际,李东却轻描淡写般地抛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未曾设想过的可能性,瞬间柳暗花明。
这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本事,让她直观地理解了李东的厉害。
冷宇的反应则更为直接和纯粹,这个平日里惜字如金、情绪极少外露的法医专家,此刻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微微睁大的眼睛和脸上毫不掩饰的讶异,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好似第一次真正认识到李东在刑侦推理上的可怕天赋,定定地看了李东几秒钟,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朝李东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李东被众人这般注视着,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笑着摆了摆手:“干什么?干什么?就是一个新想法而已,远未到证实的地步,你们这样给我戴高帽,万一最后查下来,人家老板清清白白,我岂不是很丢脸?”
付怡闻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语气温柔:“李队,就算不是,你也一点都不丢脸。能在我们所有人都思维僵化的时候,独辟蹊径,想到我们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这个关键点,并且给出了合理的逻辑推演,这本身就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是啊,东子,我妹可是从小骄傲得很,从来不轻易夸人的。”付强顺着妹妹的话头,本想继续烘托一下李东的厉害,但说着说着,忽然感觉哪里不对劲,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不着痕迹地将目光转向了付怡。
这一看之下,付强心里顿时掀起了波澜。
他从未在自家这个向来清冷自持、对异性不假辞色的妹妹眼里,看到过如此明亮的光彩,那是一种混合着钦佩、欣赏甚至是…仰慕的眼神。
这丫头该不会是……
他惊疑不定地望望付怡,又瞅瞅站在那里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的李东,心里瞬间泛起了嘀咕:“看这苗头,这丫头怕不是真对东子产生了想法?”
不过,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付强紧接着的想法竟然是:“唔…要是这个人是东子的话…好像…还挺不错的?”
他又审视了一下李东,再看看自家妹妹,心里忽然冒出个古怪的念头:“但是怎么感觉,这丫头有点配不上东子呢?”
这倒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他深知李东这个人,别看平时待人随和,没什么架子,但其实骨子里傲得很,眼界也高。此番凤城之行,一路上他可见识了,不少漂亮的大姑娘小媳妇,看李东的眼神都跟带了钩子似的,结果这小子愣是跟块不解风情的木头一样,对谁都不为所动。
虽然付强对自家妹妹的容貌、气质都很有信心,但如果是东子的话……他还真有点担忧自家妹妹能否入得了他的眼。
付强摩挲着下巴,眼神闪烁。
看来以后,我这个做哥哥的,得想办法多创造点机会,帮帮忙才行。
实在不行,哪天找个机会,把他俩骗出来狠狠灌点酒,直接把生米煮成熟饭……以东子的为人,他还能拔……那啥无情,吃干抹净不认账咋地?
嘿嘿!
一旁,李东自然不知道自家好兄弟、未来的大舅哥,心里正盘算着何等大逆不道的算计。
不过要是知道了,他高低得给大舅哥磕一个,并心甘情愿高呼一声——
义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