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呢?”李东追问道,不给他任何喘息编造的机会。
“然后……她就再也没提过这事了。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偷偷摸摸地见面,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有疙瘩,对我不像以前那么热络了。”
“但那个张茂尝到了甜头后,可谓一发不可收拾,时常找过来威胁桂兰,除了一开始给了三万后,桂兰又陆陆续续地给了他三万块钱,但仍填不满他的胃口,最后竟然狮子大开口,要拿十万块钱一次性解决。”
“桂兰没办法了,竟然直接去我办公室找了我,说她快要撑不下去了……张茂的胃口越来越大,这十万块钱就算给了,也一定还有下一次!况且,她也拿不出这十万块钱,家里十几公斤的金首饰,苏成功一直都盯得很死,她根本不敢私自拿出去卖。”
“实际上,别说这十万块钱了,就是之前给张茂的将近六万块钱,要是让苏成功发现了,她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方骏叹气道:“我其实真的很想帮她,但我终究还是不敢杀人,思虑再三后,最终让她主动将这件事告诉苏成功,当然,肯定要说张茂看见了他,而不是我。”
“看得出来,桂兰对我很失望,但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于是就按照我教她的办法,将张茂的事情告诉了苏成功。根据桂兰的说法,苏成功知道这事儿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知道了,并问清楚了张茂家的地址。”
“于是,没过多久,张茂就死了……我和桂兰都知道,肯定是苏成功怕自己暴露,找了个机会将他杀了。”
方骏说完这些,长长地舒了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但随即又被更大的恐惧攫住,带着哭腔对李东说:“李队长,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我都说了!我真没杀苏成功,也没杀桂兰啊!我要是那个胆子,其实根本不需要杀张茂,只要杀了苏成功,我就可以和桂兰远走高飞了!”
李东沉吟了好一会儿,最终摇头:“方骏,你很坦诚,我也很希望事实就是你所说的那样……所以,我也很坦诚地告诉你,目前你的嫌疑极大。”
“按照你的说法,你知道苏成功和王桂兰所有的秘密,包括他们抢劫杀人、冒名顶替以及杀害张茂的事实。王桂兰甚至曾怂恿你杀掉苏成功,瓜分黄金,你有充分且清晰的作案动机。”
“不!不是我!李队,你相信我!”
方骏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他激动地想要从审讯椅上站起来,却被固定住,只能挥舞着被铐住的双手,声音嘶哑地辩解:“这就是我怕说不清的原因啊!可是李队你想想,即便我有杀苏成功的动机,可我为什么要杀桂兰啊?!正如你说的,我跟她瓜分黄金,一起远走高飞多好?我会什么要杀她?!”
李东淡淡道:“十几公斤黄金,两个人瓜分,哪比得上一个人独吞来得爽快?”
“不是的,真的不是我!”方骏连连摇头。
李东继续道:“所谓一次不忠,百次不容,你清楚地知道王桂兰曾经背叛过张建,现在又为了你背叛了苏成功,那么,你心里是否也想着,未来她又会为了谁而背叛你呢……你是不是基于这一点,最终横下心来,干脆杀了王桂兰?”
“不!李队,不是的!我跟桂兰是真爱,我怎么可能杀她!”
李东打断,“方骏,别侮辱真爱,好吗?你有老婆孩子,她有丈夫,你俩是哪门子的真爱?”
方骏脸色抽了抽:“李队,求你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人,我既然知道他们家有我的指纹,如果人真是我杀的,我早就跑了,会傻傻地等你们上门找我吗?”
“我之前就怕说不清,也想着是不是干脆跑出去避避风头,可我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能跑!只要一跑,人不是我杀的,也成我杀的了!我相信你们,我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将所有事情说清楚,你们一定还给我一个清白,这才没有跑,就在厂里等你们来找我!”
“而且我有不在场证明啊!苏成功死的时候,桂兰死的时候,我都在省城出差啊!我老板可以作证,是他让我去省城联系业务,寻求合作的!”
李东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波动:“出差?谁能证明你中间没有偷偷回来过?从省城到兴扬,火车也就一夜工夫。你完全可以利用出差的空隙,神不知鬼不觉地返回兴扬,作案后再迅速赶回省城。”
“没有!绝对没有!”
方骏几乎是在喊叫,“李队,我是去谈合作的!每天日程都排得很满,白天要跑单位,晚上要应酬!省城离兴扬这么远,坐车一趟起码十个小时,来回就是一整天,我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消失这么久?你们可以去查啊!”
李东站起身,他走到方骏面前,望向他道:“放心,我们会核实的。我刚才说了,我会在基于相信你供述的基础上展开调查,如果人真的不是你杀的,一定不会冤枉你。但如果人真是你杀的,我劝你还是不要有侥幸心理。”
“好的好的!”方骏忙不迭点头,“李队,请你们一定要调查清楚!我真的是冤枉的!”
审讯告一段落,李东一脸来到隔壁的观察室。
观察室此刻正在发生争论,主要是付强和老贾在吵。
付强脸色涨红,语气激动:“老贾,你糊涂啊!不管方骏说的如何天花乱坠,他都是目前嫌疑最大的那个,而且是一骑绝尘的那种!动机、时机、证据——现场的指纹就是铁证!相比起来,黑市的人黑吃黑的可能虽然也不能排除,但嫌疑远远小于方骏的嫌疑。凶手肯定是方骏,毫无疑问!他那些辩解,是为了扰乱我们的视线!”
老贾则相对冷静,但眉头也紧锁着,他吐出一口烟,摇头道:“强子,你先别急着下结论。方骏有句话说得在理,如果人真是他杀的,又明知自己在王桂兰家留下大量指纹,何必傻乎乎地回来等着警察上门?早就跑没影了!”
“你要说是玩欲擒故纵的把戏,这种事情,玩砸了的机率可太大了,他不会这么犯傻的。一个能策划如此周密罪案的人,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还自投罗网?这太不合逻辑。”
观察室里形成了微妙的阵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