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成功三人下车,却并未将车辆熄火,随后绕了一圈,走到了金店前门。
因为早上刚开门还没多久,且是工作日,金店门口此时尚未排队,但从外面便可以看到,里面人影绰绰。
远远望去,柜台内,金首饰静静地躺着,散发着柔和却诱人的光芒。
职工们穿着统一制服,脸上带着国营单位职员特有的矜持。
两名看守神情严肃地站在金店大厅的两侧。
他们的存在是巨大威慑,确保着这里的秩序和安全。
苏成功一边往里走,一边低声道:“记住,一切按计划行事,动作要快!抢了东西立即就走!”
“知道了。”
旋即,三人走进店里,他们穿着普通的工装,混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但仔细看,便能发现他们紧绷的下颌线和游移不定的眼神下,藏着极力压制的紧张。
苏成功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全场,最终与站在一个柜台后面,正在擦拭柜面的黄群悄然对视了一眼。
黄群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随即低下头,佯装忙碌,但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行动开始。
苏成功和马宝钢如同普通闲逛的顾客,看似无意地分别朝向东西两侧的警察踱去。他们的步伐看似轻松,心脏却如同擂鼓,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苏成功走向大厅东侧那名年纪稍轻的警察,马宝钢则踱向西侧那名经验更丰富些的老警察。
距离在一步步拉近,就在苏成功和马宝钢距离两名警察只有两三个身位之际,柜台后方突然传来黄群一声响亮而突兀的咳嗽。
“咳咳!”
这个声音如同发令枪响。
苏成功和马宝钢眼中瞬间凶光毕露,几乎在同一时间,两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怀里掏出了枪!
“砰砰!”
原本秩序井然的店里,顷刻间乱作一团。
“按计划行事!”苏成功朝着脸色煞白但强作镇定的马宝钢和牛解放吼道。
他和马宝钢迅速蹲下,动作麻利地卸下倒地守卫的枪。
与此同时,黄群已经强行镇定下来,掏出钥匙将柜台下方一个厚重铁柜的锁打开。
柜台上展示的只是少部分,真正的大头都在这个柜子里。
苏成功一个箭步冲过去,将背上早就准备好的包扯到胸前,双手并用,疯狂地将柜子里黄澄澄、沉甸甸的金项链、金戒指等往包里扒拉,那冰冷的金属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刺激得他双眼发红。
马宝钢和牛解放则一左一右守在苏成功两侧,枪口对着混乱的人群,心脏狂跳,汗水浸湿了他们的后背,每一秒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然而,就在苏成功将铁柜里的金首饰扫荡一空,又贪婪地想去捞取柜台上零散首饰的时候——
“里面的人,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苏成功四人脸上瞬间血色尽褪,他们原以为至少有五分钟的行动时间,没想到这才两分钟都不到,警方的支援就赶了过来!
“怎么这么快!”马宝钢惊惶失措地骂道,整个人都在发抖。
“从后门走!”苏成功虽惊不乱,死死抱住装满金首饰的背包,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后门方向发足狂奔!
黄群、马宝钢和牛解放也反应过来,急忙跟上。
就在此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过混乱的喧嚣!
跑在稍后位置的黄群身体猛地一个趔趄,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一个弹孔正在迅速扩大,鲜红的血液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的工装。钻心的剧痛席卷而来,他张了张嘴,想呼喊苏成功的名字,却只喷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气息。
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苏成功那毫不留恋、正奋力撞开后门的背影,眼里的光芒在消散的前一刻,已然爬满了悔恨与不甘。
身后又传来两声枪响,以及警察冲进来的呵斥声。
苏成功心中暗暗叫遭,吓得魂飞魄散,根本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就看到警察手里黑洞洞的枪口。
他连一丝停顿都没有,求生的欲望和怀中沉甸甸的黄金,让他满脑子只有“赶紧跑”三个字。
“哐当!”
他撞开虚掩的后门,顺利冲进了门后的狭窄小巷。
门开的那一刻,他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巷子里早已围满警察。
万幸的是,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个被枪声吓到的背影正连滚带爬地逃向巷口。
而他们那辆未熄火的车也依然停在门后,静静地等在那里。
苏成功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拉开车门,将沉重的帆布包扔进副驾驶,自己闪电般钻入驾驶座。
他剧烈地喘息着,汗水顺着鬓角流下,双手因极度的紧张和后怕而不受控制地颤抖,几乎握不稳方向盘。
他死死地盯着后门,期盼着能看到马宝钢他们跟出来的身影。
只可惜,追出来的却是手持武器、面色冷峻的警察!
没有犹豫!苏成功猛地挂上档,将油门一脚狠狠踩到底!
发动机发出一声浑厚的咆哮,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本就一直没有熄火的车,立即快速窜了出去!
“砰——铛!”
“砰砰!”
子弹打在车厢板和后挡板上,发出令人胆寒的声响。
苏成功死死低着头,将方向盘打死,车子险而又险地拐出小巷,汇入了城区的车流之中。
车窗外,凤城的街景飞速倒退,苏成功紧握着方向盘,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最初的恐惧过后,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杂着巨大的兴奋感,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他逐渐冷静下来,渐渐的,嘴角竟露出了一丝笑容,继而忽然放声大笑。
他忽然意识到,牛解放、黄群、马宝钢三个人似乎全为他做了嫁衣,他们全部被抓,没人分他的黄金了!
六七十万巨款,原本他只有四分之一,现在——
“全都是我一个人的!”
巨额的财富、扭曲的幸运感,以及抛弃同伴后诡异的轻松感,在这一刻彻底淹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