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宇这个人,专业能力堪称顶尖,对法医事业怀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热爱与敬畏。
他嫉恶如仇,工作起来那股拼劲儿,简直是在玩命。
李东的脑海里,清晰地留存着关于冷宇的一个深刻印象:那家伙曾创下过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纪录,带领技术队的同事,硬是顶住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连续解剖、检验了十几具高度腐烂的尸体!
这种近乎疯狂的敬业精神和钢铁般的意志,让所有参与那次行动的干警们,无不从心底感到震撼和钦佩。
可以说,李东前世之所以能屡破大案要案,名声赫赫,起码有一半的功劳要记在冷宇身上。
冷宇出具的尸检报告,往往能成为撬开案件缺口的最关键、最直接的那把钥匙。甚至有些时候,仅仅凭借对尸体的细致检验,他就能精准地推断出凶手的职业习惯、作案时的心理状态,乃至大致的体貌特征,几乎直接为案件的侦查划定了清晰的方向,锁定了目标。
他们二人,一个是洞察秋毫、思维缜密的侦查高手,一个是明察细微、追求极致的法医权威,前世便是出了名的黄金搭档。两人配合默契,携手并肩的十几年里,不知攻破了多少令人挠头的疑难悬案。
直到后来,李东因职务升迁,调往省厅工作,工作重心逐渐转向全局性的指挥与协调,不再具体经办一线的案件,两人才算结束了那种形影不离的固定搭档模式。
但即便如此,只要李东下到各市局督办重大案件,但凡需要成立专案组,他第一个点名要求支援的技术专家,必然是冷宇。而冷宇也从未让李东失望过,随着年岁增长和经验积累,冷宇后来更是成为了国内法医界公认的权威专家之一。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业务能力超群的专家,却有个显著的缺点——人如其名,天生一副冷峻面孔,对待不熟悉的人,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表情,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即便是和李东这样相交莫逆的挚友,也难得见他脸上露出几次笑容。
见他的目光也朝自己望来,李东丝毫不在意他那副冷漠的表情,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大步走到对方面前,主动伸出手,热情地说:“冷宇同志,欢迎来到长乐县局刑侦大队,以后我们就是战友了!”
冷宇显然没料到这位最近颇具传奇色彩的李队长如此热情,竟然还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他微微一怔,起身与李东握手,疑惑道:“李队……认识我?”
李东点头:“听说过。市局法医中心的骨干,业务能力拔尖,早有耳闻。”
他这话本是真心实意的夸赞,但听在冷宇耳中,却似乎变了味道,尤其是“早有耳闻”四个字,仿佛触动了某根敏感的神经。
冷宇本就冷峻的脸庞变得更冷了,语气带着一丝抵触:“如果是关于那件事,我坚持认为我没错。我的勘验过程和结论经得起任何复核。李队如果对我的专业操守或能力有疑虑,或者听了什么风言风语,觉得我不适合留下来,没关系,可以直说。”
他的话十分直接,充满了攻击性,显然是将李东的“听说过”误解成了别的意思。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滞。
冯波微微皱眉,但没有立即插话,付怡则有些紧张地看着李东,又看看冷宇,欲言又止。
“当然不是,你多想了。”李东笑着摇头。
关于冷宇这么个人才,为何会从市局被下放到长乐县局,李东前世隐约知道一些。
是因为他在某个案子的勘验过程中,得出的结论遭到了法医主任的否定,并拒绝在主任修改后的报告上签字,被认为固执己见、不听指挥,这才被“发配”到了基层县局。
但后来事实证明,冷宇那个与法医主任截然相反的结论,才是正确的。
只是当时木已成舟,对他的处分虽然最终被澄清,但人也已经在长乐县局扎根了。
念及此处,李东正色道:“我并不认为,与上级持相反意见就是错的,更不认为坚持自己的意见是错的。”
“至少在咱们局里,你可以坚持一切你认为对的事情。这一点,你大可放心,即便真的出现我觉得你是错的,但你坚持己见的情况,我也一定会拿出让你信服的依据,绝对不会因为你的‘不听话’,而故意让你穿小鞋……我这么说,是不是直白了一些?”
冷宇闻言,有些愕然地望向了他,半晌才点头:“李队果然名不虚传。”
顿了顿,他又道:“李队让我觉得,来长乐县局,或许不是坏事。”
李东笑着摆手,故意道:“希望接下来,我能得到冷法医更多的认可。”
付怡闻言咯咯笑了起来,故作不满道:“李队,你这不是抢我的词儿吗?我现在是冷法医的助手,我才需要得到冷法医的认可。”
冷宇望向付怡,认真说道:“嗯,根据我的观察,你的基础知识还算扎实,但距离独立办案勘验,还远远不够。”
付怡一愣,尴尬地点头:“额……谢谢冷法医,我明白。”
“行了。”李东笑着对付怡说道,“你跟他开什么玩笑,他这人一看就不是个懂开玩笑的人。”
冷宇十分老实地点了点头。
李东望向他,带着一丝好奇和关切:“冷宇,你的事,其实我只是听谁说了那么一嘴,并不知道详情,既然说到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妨说说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冷宇沉默了几秒钟,声音冷淡道:“没什么不能说的。半个月前,市局接到报案,郊区发现一具男尸,初步勘察像是酒后失足落水溺亡,我负责尸检。”
“尸表检查的确符合溺水特征,口鼻部有蕈样泡沫,手部有挣扎时抓握水草留下的痕迹。但我在解剖时,发现了一丝不寻常。死者肺部水肿程度与典型的溺死肺有细微差别,更重要的是,我在他的枕部发现了一处极其隐蔽的皮下出血,对应的头皮上只有轻微的擦伤,被头发遮盖了,颅骨没有骨折。”
冷宇的叙述非常专业、冷静。
“我认为,死者是在被人用软质物体,比如包裹着布的锤子,击打头部,导致短暂昏迷失去意识后,落水溺死。这是一起他杀案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