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伤与曲傲的尸体被悬挂于城门之上。
那狰狞的惨状,既是对来犯者的警示,也是竟陵军民浴血奋战的见证。
当最后一批追击的将士踏着暮色归来,苏阳与尤楚红并肩立于城楼最高处,目光扫过满城疮痍与欢欣,心中已然勾勒出竟陵未来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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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竟陵城南筑起高台,一边是犒赏三军的庆功宴,一边是祭奠英烈的肃穆灵堂,铁血与温情在此刻交织。
灵堂之前,白幡低垂。
苏阳独自一人,身着素色劲装,手持酒爵,缓步走过每一排灵位。他声音低沉,却因全场肃静而清晰可闻:
“张勇,杀敌三人,护同袍而亡。”
“李敢,断后阻敌,身中十七箭不退。”
“李相,新兵,第一战,为救城中孩童,挡住杀手刀剑……”
他每念一个名字,便将酒洒在地上。
没有华丽的祭文,只有最朴素的事实,却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震撼人心。
三军缄默,唯有压抑的抽泣与粗重的呼吸声。
最后,苏阳立于英烈祠碑石之前,举起最后一爵酒,声音陡然拔高,以内力传遍全城:“此战,胜矣!是你们用血肉守住了家园!”
“今日,我苏阳在此立誓:凡战死将士,姓名永刻此碑!其父母,竟陵奉养终身!其子女,竟陵抚育成人,优先入武学馆、匠作监,习得一技之长,承尔等英烈之志!”
“竟陵不负忠魂!此誓,天地为鉴,万民共证!”
“轰——!”
就在苏阳誓言落下的刹那,一股浩瀚如海、威严如岳的紫气,自观礼台最高处轰然升起!
只见尤楚红不知何时已立于高台之上,紫袍虽已换新,但那大宗师的磅礴气势,却比战时更加沉凝磅礴。
她没有洒酒,没有誓言,只是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一道凝练至极的黑白二气,如龙般注入那尚未刻字的英烈祠碑石之中!
石碑顿时泛起黑白二色光泽,隐约有玄奥纹路一闪而逝。
尤楚红的声音平静响起,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无可置疑的力量:“此碑,受老身一缕黑白二气铭刻。”
“凡竟陵一日尚存,此碑便一日不倒,此誓便一日有效。”
“若违此誓——”
她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苏阳身上,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便如此石。”
话音未落,她脚下的一块青石板,无声无息化为齑粉。
全场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与哭泣!
“誓死效忠城主!铭记老夫人恩德!”
苏阳深深向尤楚红的方向一揖。
这是传承者与守护者之间的敬意。
这一揖,这一诺,这一道黑白二气。
将竟陵的现在与未来,将苏阳的誓言与尤楚红的威严,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比任何并肩洒酒的场面,都更加牢不可破,更加震撼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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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液渗入泥土,仿佛化作对亡魂的慰藉。
灵堂之外,工匠们正连夜打造“竟陵英烈祠”的匾额,苏阳下令,凡战死将士,皆刻名于祠内石碑之上,其家属终身免赋,子女优先入武学馆习艺。
庆功宴上,鼓乐齐鸣,酒香四溢。
苏阳首先看向身旁一身劲装的独孤凤,二人相视一笑,无需过多言语。
自竟陵遭围前,独孤凤便与苏阳合作,共守此城,此刻功成,默契尽在眼底。
苏阳举杯道:“凤姑娘,此次守城,你率部血战城头,斩杀敌将三人,稳住西城防线,功劳卓著!”
独孤凤饮尽杯中酒,爽朗笑道:“苏城主言重!我与你有约在先,共抗外敌,此乃分内之事。”
苏阳颔首,命人奉上两份文书与一个锦盒。
“凤姑娘与独孤家将士此番血战之情,苏某与竟陵铭记于心。”
“其一,为酬谢将士。”
他展开第一份文书。
“凡此战伤亡之独孤家子弟,其抚恤、医治,一应待遇,皆与竟陵将士等同,由竟陵一体承担,绝无差别。”
“此外,为表对独孤家将士奋勇相助的格外感激,所有生还将士,每人赠竟陵‘友盟铁券’一面。凭此券,其本人及直系亲族若遇困厄,可求助于竟陵任一据点,竟陵必竭力相助一次。”
“阵亡将士之名,亦将单独铭刻于英烈祠侧碑之上,享竟陵军民永世香火祭奠。”
“其二,为酬谢独孤阀。”
他展开第二份,这是一份契约:“此为竟陵与独孤阀之‘互市密约’。竟陵愿向独孤阀稳定提供以下三物:
一、竟陵匠作监精制之标准军械,每年不少于三百套,包括刀、弓、甲,具体形制、交付时间可另行议定。
二、竟陵负责联络并保证渠道,每年为独孤阀代购飞马牧场优选战马五十匹。
三、竟陵特产之雪盐、新式农具等,独孤阀享有价格公允之下的优先供货权。
他指向那个锦盒:“此盒内,是竟陵‘客卿长老’信物,及城中一座清雅宅院的地契。此乃苏某个人,对凤姑娘拔剑相助的敬意。”
最后,苏阳拱手,语气诚恳而郑重:“竟陵新立,百端待举。今日之力,仅能以此务实之物酬谢高义。唯愿此约为始,竟陵与独孤阀,能为守望相助之友盟。他日若风云有变,竟陵寸进,必不忘今日并肩之情。”
随后,苏阳转向鲁妙子,亲手为他斟满酒:“鱼先生,神弩营射杀敌军三千余,破敌攻城主力,此功第一!”
鲁妙子抚须而笑,手中仍攥着改良弩具的图纸:“城主谬赞,不过是略尽绵薄,后续军械升级,还需更多人力物力。”
苏阳当即应允:“匠作监已备好,任先生调遣,一应资源,尽可先用!”
此时,寇仲与徐子陵并肩上前,二人虽面带风尘,却难掩少年英气。
之前在九江,寇仲和苏阳一战,三招落败。
按约定,他们需为竟陵守城三月,如今期限未到,却已立下血战之功。
苏阳看向二人,眼中带着欣赏:“寇兄弟,徐兄弟,二位英雄协防城门时,斩杀云梯敌军两百余人,临危不乱,守城有大功!”
寇仲挠了挠头,语气直率:“苏城主,我们是按约定守城,不敢居功。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期待,道:“战前你说过,若我们守城尽心尽力,便答应与我们印证刀法,不知此话还算数?”
徐子陵也抬眼看来,虽未多言,却难掩对武学的渴求。
苏阳朗声大笑:“自然算数!二位天赋异禀,能与你们印证武学,也是我的幸事。”
他命人取来两封锦盒与一卷绢册。
“这第一盒,是黄金百两与城南相邻两座小院的地契。”
苏阳正色道:“二位远来相助,此乃竟陵为朋友准备的安身之所,勿要推辞。有了根基,方能心无旁骛,追求武道。”
“这第二份,非金非玉。”
苏阳目光澄澈,看向二人,道:“自明日起,每日卯时三刻,我在城主府东侧‘砺锋台’等你们一个时辰。
这一个时辰里,我只做两件事:
“其一,与你二人轮流切磋,将功力压制至与你们相若的境界,纯以招式、应变相搏,拆解你们对于真气运用与井中八法中的精要得失。”
“其二,回答你们在此前一日的修炼或战斗中,所遇到的任何一个武道疑难。”
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武道之途,有名师引路,可省十年盲目苦功。我并非你们师父,但愿做你们这段路上的‘磨刀石’与‘问道人’。
“此约,以三月守城期为限。这一个时辰,便是竟陵对你二人此番血战相助,最郑重的谢意。”
“哇!”
寇仲激动得跳起来:“每日一个时辰?!苏城主,你这手笔……太大方了!仲少我一定准时到,风雨无阻!”
寇仲心里清楚,这种机会太可贵了,苏城主可是斩杀了塞外宗师飞鹰曲傲的!
徐子陵则会深吸一口气,郑重长揖:“城主以大道相授,此情此恩,子陵与仲少,必铭记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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