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韩栋开口了。
“在。”刘卫东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传真的发出时间?”
“燕京时间今天下午三点,也就是德国时间的早上八点。他们一上班,第一件事就是发这个。”
“袁珊那边有消息吗?”
“联系不上。”刘卫东摇摇头。
“从收到传真开始,我就一直在拨打她家里的电话和传呼机,全部无人接听。
大概率……已经被西门子的安保部门控制或者请去喝咖啡了。”
袁清平听到这里,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呜咽声更大了。
韩栋点点头,将传真纸平铺在桌面上,手指在商业间谍罪那个词上轻轻敲击着。
“袁老,不用慌。”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梁晋生不可置信地看着韩栋,倪光楠也皱起了眉头。
在这个时候,对一位刚刚遭受重创的老人说这种话,未免太过冷血。
袁清平猛地抬起头,满脸泪痕,眼神错愕而愤怒地盯着韩栋。
“您要是觉得哭能解决问题,能把西门子的法务部哭软,能把袁珊哭回来,我陪您一起哭。”韩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如果不能,就把眼泪擦干。因为您的眼泪,正是西门子那帮人最想看到的东西。”
袁清平怔住了,胸口的起伏剧烈,张了张嘴想骂人,却被韩栋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仔细看看这张纸。”韩栋指着传真。
“您搞了一辈子科研,最讲究逻辑。为什么不看看这里的逻辑漏洞?”
“这还要什么逻辑!这就是报复!”袁清平吼道。
“没错,是报复。
但如果是真的想置袁珊于死地,西门子为什么要发这份传真给启航?”
韩栋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刀。
“按照标准流程,如果他们掌握了确凿证据,应该是直接报警抓人,然后封锁消息,等事情无可挽回了再发个公告。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大张旗鼓地发一份通知书给竞争对手。”
韩栋站起身,走到袁清平面前。
“袁老,这是一封勒索信。”
“他们没有直接抓人,而是冻结权限、启动调查、限制出境。
这些词汇看起来吓人,但翻译过来只有一个意思,他们在等您的反应。”
“他们在赌。赌您是个重感情的传统华夏父亲,赌您会为了女儿乱了方寸,赌您会像现在这样,被吓得魂不守舍。”
韩栋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
“然后主动给他们打电话,跪在地上求他们放过您女儿,代价就是退出双星实验室,甚至带着启航的技术数据去投诚。”
袁清平的身体僵住了。
韩栋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发热的大脑瞬间冷却了一半。
“这……这是诈?”
袁清平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但随即又黯淡下去。
“万一不是呢?万一他们真的查出点什么欲加之罪呢?在德国,他们就是天。”
韩栋冷笑一声。
“他们这么急着动手,甚至不惜动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恰恰证明了一件事。”
“他们怕了。”
“发布会上的那份技术参数,把他们吓住了。
他们评估了启航的技术潜力,发现如果不立刻掐死我们,三年之内,西门子在华夏的高铁信号市场将被启航连根拔起。”
“所以,袁老,现在的局势很清楚。”
韩栋转过身,背靠着白板,眼神睥睨。
“袁珊现在不是罪犯,她是人质,而且是一个非常昂贵的人质。”
“如果您退缩了,如果您现在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软弱,西门子就会立刻确认袁珊的价值。
为了彻底控制您,他们反而会坐实袁珊的罪名。”
“相反。”
韩栋的声音带着一股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如果您表现得比他们更狠,如果您让他们意识到,敢动袁珊一根汗毛,启航就会在三个月内让他们的股价腰斩,让他们的ICE-CHINA项目彻底变成废纸。”
“那时候,袁珊就是他们的座上宾,是他们用来求和的唯一筹码。”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风声隐隐传来。
袁清平呆呆地看着韩栋,眼神从混乱惊恐,慢慢转变成一种深沉的思索。
他是聪明人,绝顶聪明的人,一旦情绪的迷雾散去,理智的高地重新占领大脑,他立刻就能听懂韩栋这番话背后的逻辑。
“那……该怎么做?”
袁清平的声音不再颤抖,虽然依旧沙哑,但透着一股决然。
韩栋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刘卫东。”
“在。”
“以启航集团法务部的名义,正式给西门子回函。
措辞要强硬,告诉他们,我们严重怀疑西门子滥用市场支配地位,对华夏籍员工进行种族歧视性质的迫害。
我们将保留向海牙国际法庭和欧盟反垄断委员会提起诉讼的权利。”
韩栋看向倪光楠。
“倪老,把之前压着的那个架构的测试数据整理一下,不用全部,只放出一部分。
特别是关于抗干扰和实时响应的那部分,要比西门子现有的S7-400系列高出30%。”
“放哪儿?”倪光楠眼睛一亮。
“放给媒体。
题目就叫《致西门子的一封信:技术封锁锁不住真理》。”
韩栋走到袁清平面前,直视着这位老人的眼睛。
“袁老,这一步最关键,也最难。需要您亲自来。”
袁清平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最后的泪痕,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重新燃起了一团火,那是比之前更猛烈、更疯狂的复仇之火。
“你说。”袁清平咬着牙。
“只要能救珊珊,我什么事情都能干。”
“不需要做出格的事。”
韩栋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那是一张纯黑色的金属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复杂的几何标志。
“这是您今晚要联系的人。他是《明镜周刊》驻华夏的首席记者,也是个出了名的反垄断斗士。”
“我要您接受他的专访,不谈亲情,不谈委屈,只谈一样东西。
西门子那些老旧设备里的技术后门。”
轰!
这句话一出,连梁晋生都吓得站了起来。
这是要掀桌子啊!
在这个年代,工业设备的后门是行业内心照不宣的秘密,也是各大巨头的逆鳞。
一旦捅破这层窗户纸,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您手里有证据吗?”韩栋问。
袁清平沉默了两秒,随后嘴角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我在46所修了二十年的洋垃圾,那些设备哪条线是多余的,哪个芯片是留着窃听数据的,都在我脑子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比设计图还清楚。”
“好。”
韩栋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就这么干。老刘,备车,送袁老去见记者。”
“今晚过后,我要让西门子的公关部电话被打爆。”
袁清平站起身,抓起那张传真纸,这一次,他没有撕碎它,而是把它折叠得整整齐齐,放进了贴胸的口袋里。
那是他的耻辱,也是他的战书。
就在袁清平即将走出会议室的时候,韩栋突然叫住了他。
“袁老。”
袁清平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放心。”
韩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心安的笃定。
“我韩栋的人,谁也动不了,德国人也不行。”
袁清平的肩膀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大步走进了门外的风雨中。
韩栋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脸上的冷静慢慢褪去,眼底深处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狠戾。
“梁教授。”
“哎。”梁晋生还在发愣。
“咱们的那个红外加热源炉的改造方案,今晚整理出来出来。”
“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把节奏带得再快一点。”
“快到让他们连后悔的时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