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违背了RISC的简洁原则！可以用多条基础指令组合实现！不能为了一个应用场景，污染整个架构的纯粹性！”
一片喧闹中，韩栋的身影出现在计算中心入口。
他刚从白云鄂博回来，身上还带着一丝北国草原的寒气。
他没有打扰正在激烈讨论的众人，只是静静地看着。
刘卫东跟在他身后，低声汇报：
“韩总，林博士那边，砷化镓晶圆的良品率还是卡在5%左右，她已经三天没出实验室了。”
“嗯。”
韩栋点了点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屏幕上那个“QX-01”的雏形上。
刘卫东又补充道：
“还有个事，港岛布在凯登思公司的内线，刚刚传来一个极度异常的信号。
他们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客户数据迁移和服务器维护，这很不寻常。”
韩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刘卫东。
“通知王雷，让他准备好。”
“准备什么？”
“准备迎接硅谷送来的第一份大礼。”
……
美国，加州，圣克拉拉。
凯登思总部大楼的顶层办公室，灯火彻夜通明。
技术副总裁霍米勒，一个以冷静和铁腕著称的犹太人，第三次拿起桌上那份刚刚从加密传真机里吐出来的文件。
文件的页眉处，是美国商务部那只醒目的鹰徽。
文件的内容，是一道措辞严厉的行政命令，授权凯登思在四十八小时内，采取一切必要技术手段，暂停对清单内所有华夏区客户的软件服务。
附件清单很长，启航工业赫然出现在第一页上。
霍华德的脸色铁青，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槽牙在微微作响。
“召集所有核心技术主管，立刻，马上到3号会议室！”他对着内线电话下达着命令。
十五分钟后，十几名睡眼惺忪的工程师和项目主管聚集在会议室里，各自泡好了咖啡。
霍华德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将传真文件的复印件扔在会议桌中央。
“先生们，危机开始了。”
他走到巨大的白板前，拿起一支红色马克笔，重重地写下两个词：
“后门，锁死。”
“我们的任务，是在四十八小时内，激活我们预埋在所有EDA授权终端里的最高权限后门。
编写一个无法逆转的远程锁死程序，在华盛顿指定的时间，同步执行。”
霍华德极为严肃的说道。
“目标是清单上的所有华夏客户。”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嗡嗡声。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利用技术霸权，发动的精准式打击。
“霍华德。”
一名资深架构师犹豫着开口。
“这违反了我们和客户签订的所有服务合同。
一旦执行，凯登思将面临天文数字的集体诉讼，我们的商业信誉会彻底破产。”
霍华德转过身，缓缓扫视着每一个人。
“第一，这是来自商务部的行政命令，任何法律诉讼都将由联邦政府应对。
我们是执行者，不是决策者。”
“第二，国家安全，高于一切商业契约。”
这句话打消了会议室里所有的异议。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华裔工程师，李明哲，感觉自己要站出来说两句。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霍华德开始在白板上布置任务，将锁死程序分解成加密模块、网络渗透、同步触发等几个部分，分配给不同的小组。
李明哲所在的，正是负责编写核心“污染”代码的小组。
他低着头，脑子里一片混乱。
三年前，他还是斯坦福大学的一名博士生。
他的导师，正是那个因为坚持技工贸而被国内学界排挤，却依旧坚持为华夏信息产业奔走呼号的老人。
倪光楠。
两个月前，导师给他写了一封信，信里没有多谈自己的近况，只是兴奋地说，他在滨江的一家叫启航工业的地方，看到了一群真正想为这个国家做点实事的人。
他看到了华夏信息产业真正的希望。
“明哲，若有机会，回来看看。”
这是信的最后一句话。
李明哲当时只是一笑置之。
回去？
回那个连像样的EDA软件都做不出来的故乡，去重复一遍导师走过的弯路吗？
可现在，他却要亲手敲下代码，去扼杀导师口中的“希望”。
这是一种怎样的讽刺！
“李！你在发什么呆？”
小组主管的呵斥声，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霍华德要求，这段核心代码必须使用双重混淆加密，确保对方的反编译团队一个月内都找不到头绪！
你负责算法验证部分！”
“是，先生。”
李明哲木然地回答。
凌晨三点，所有人都被分发了高强度的咖啡因片，整个技术部门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机器。
李明哲坐在自己的工位前，屏幕上闪烁着复杂的代码和逻辑门符号。
他只需要按照流程，将一段经过伪装的逻辑炸弹，嵌入到正常的软件升级补丁中，然后进行功能性伪装测试。
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却迟迟无法落下。
良心在灼烧。
他很清楚，一旦自己敲下回车键，启航工业那边，导师倪光楠……
还有那些华夏顶尖的大脑，他们所有的心血，很有可能都会在某个瞬间，随着屏幕的一黑，化为乌有。
不，绝不能这样！
他环顾四周，所有人都沉浸在紧张的工作中，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常。
他悄悄打开了一个老旧的，几乎快被遗忘的加密邮件客户端。
这是当年和同学们用来传输一些非官方学术资料的工具。
他快速新建邮件，收件人地址，是一个他记在心底深处的匿名邮箱。
那是倪光楠老师还在科学院时，为了和海外学生规避审查而使用的备用邮箱。
他不知道这个邮箱现在还有没有人在用。
他只能赌一把。
没有称呼，没有署名。
邮件正文只有一句话，用最简单的英文写就。
“风暴将至，48小时，锁死开关。”
发送。
做完这一切，李明哲删除了所有操作痕迹，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始编写他负责的那段验证代码。
他的眼神变得平静，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他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
与此同时，华夏，滨江。
启航工业园，地下计算中心。
韩栋站在巨大的中央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的，正是“QX-01”指令集架构的最新版本。
经过七十二小时的奋战，陆佳杰和倪光楠的团队，已经完成了第一版指令集的全部定义。
“韩总，港岛王雷那边，刚刚通过最高加密信道传来紧急情报。”
刘卫东快步走到韩栋身边。
“说。”
韩栋的目光没有离开屏幕。
“凯登思公司有极度异常的举动。
他们正在进行大规模的客户数据迁移和服务器维护，级别非常高，很可能是在为某种大规模的远程操作做准备。”
韩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来了。
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些。
这份“大礼”，早在戈登踏入华盛顿大楼的那一刻，就已经在他的预料之中。
甚至，韩栋一直在等待这份“大礼”，他对此早有准备。
如果没有这场彻底不留情面的封锁，那些还在幻想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的人，就永远不会醒来。
因为这次事件，这场危机对他后续的许多计划，就能名正言顺地展开。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通讯的工程师突然站了开口，脸色有些古怪。
“韩总，倪院士的那个备用加密邮箱，收到一封非常简短的匿名邮件。”
韩栋眉毛一挑。
“念。”
“风暴将至，48小时，锁死开关。”
计算中心里瞬间安静下来。
陆佳杰、倪光楠等人全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望向这边。
“锁死开关？”陆佳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们要远程废掉我们的EDA软件！”
“48小时，好狠的手段！”倪光楠紧紧攥住了拳头。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没有EDA工具，他们之前所有的设计，所有的模拟，都将变成一堆无用的数据。
QX-01项目，将直接胎死腹中。
恐慌和愤怒的情绪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安静。”
韩栋依旧淡定。
他走到主控台前，看着那封简短的邮件，对通讯员吩咐道：
“给这个邮箱回一封邮件。”
所有人都看着他，想知道韩栋要如何应对。
是要请求对方提供更多信息？
还是表达感谢？
韩栋看着屏幕，缓缓说出回信的内容，只有一个单词。
“Welcome。”
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