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一手打造飞马牧场防御机关、精通医卜星相工数的鲁妙子。
他指尖捻起一枚细如发丝的铜针,精准嵌入机关鸟眼眶,动作稳如磐石。
忽然。
窗外一道灰影掠过,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窗棂上,脚爪上系着一卷细如米粒的绢丝——这是他布在牧场外围的暗线传来的紧急信号。
鲁妙子抬手取下信鸽脚爪上的绢丝,信鸽温顺地停在案边梳理羽毛。他展开绢丝,目光扫过上面的暗记,原本古井无波的面容骤然绷紧,指尖猛地收紧,绢丝被捏得褶皱变形。
“秀珣……中伏重伤,竟陵求援?”
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周身气息瞬间变了------不是惊慌失措,而是如同沉寂火山骤然喷发的锐利,夹杂着深沉的痛苦与自责。当年他因旧事亏欠女儿,多年来只能隐于暗处守护,如今女儿身陷险境,他如何能安?
“四大寇毛燥……黑风隘伏击……”
鲁妙子指尖划过案几,触及一枚玉瓶,玉瓶应声碎裂,清凉的药液溅湿桌面:“以秀珣的能耐,怎会被流寇轻易伏击?牧场内部,定有内鬼作祟!”
他猛地起身,素袍无风自动,眼中已是寒芒毕露。
多年隐世并未磨去他的锋芒,反而让这份锐利更加内敛致命。
..........
夜色如墨。
鲁妙子的身影仿佛化入牧场的阴影,气息与晚风融为一体。
虽然女儿说此生不想见到他,可是,女儿有难,他这个做父亲的,怎能做到袖手旁观?
就算违背诺言,也在所不惜。
他并未盲目搜寻,目标极为明确——牧场几位执事和宿老。
女儿重伤,祸起萧墙,内奸最可能藏身于这权力核心的几人之中。二执事跟着去了竟陵,大管家商震,大执事梁治、三执事陶叔盛、四执事吴兆汝的居所,皆在他无声的感知笼罩之下。
他的心神如清澈的湖面,映照着方圆数十丈内的一切气息流动。
梁治院中真气平稳厚重,是数十年精纯的牧场根基功夫。
大管家商震气息刚猛。
而当他的感知掠过陶叔盛静室的刹那。
“这是?”
“凝真九变?”
一丝极其隐晦、如毒蛇潜行于草丛般的阴寒诡谲气息,猛地触动了他的强悍的灵觉!
这气息……他太熟悉了!
数十年前,他远赴塞外,曾与那位雄踞草原的宗师‘飞鹰’曲傲有过一面之缘,甚至短暂切磋,对其独门绝学《凝真九变》那如鹰隼般凌锐、又似大漠风沙般变幻莫测的真气特质,印象极其深刻。
而此刻,陶叔盛周身毛孔在吐纳间不经意泄出的,正是《凝真九变》心法所特有的那一丝‘凝真化煞’的阴寒意味!
这陶叔盛虽以牧场内力竭力掩盖,微弱如风中残烛,但在鲁妙子这等已臻化境的宗师感知中,无异于雪地墨痕,清晰刺目。
一个牧场的三执事,竟身负塞外宗师曲傲的独门功法?
此念一生,万事皆明。
女儿遇伏、路线泄露、四大寇精准拦截……所有疑点瞬间贯通。
“好一个陶叔盛!”
鲁妙子眼中寒光一闪,再无半分犹豫。
身形如轻烟般飘入院落,在陶叔盛于静室中惊觉抬头的刹那,他已如鬼魅般立于其身前。
“你……”
陶叔盛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便觉周身大穴一麻,已被数道无形气劲封死,连手指都无法动弹,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惊骇与绝望填满。
鲁妙子居高临下,目光冰冷如万载寒冰,指尖已搭上其脉门。
“你……你是谁?!”
陶叔盛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
他自认藏身静室,吐纳时已竭力收敛气息,却被人悄无声息近身制住,这等实力,远超他的认知。
鲁妙子指尖搭在他脉门,真气如潮涌入,瞬间便摸清其真气脉络......牧场根基功法之下,果然藏着《凝真九变》的阴寒内劲,凝真九变已经到了大成水准。
“曲傲的《凝真九变》,何时成了牧场执事的保命绝技?”
鲁妙子语气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指尖微微加力。
陶叔盛只觉经脉如被冰锥穿刺,疼得浑身抽搐,额头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陶叔盛咬牙顽抗,眼神却慌乱躲闪:“我自幼修习牧场武功,何来塞外功法?你定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
鲁妙子冷笑一声,指尖真气陡然变故,精准点在陶叔盛丹田旁的隐秘穴位:“《凝真九变》入门需‘凝气化煞’,你丹田左侧三寸处,必有一处隐伤,是当年强行修炼留下的后遗症----我说得对吗?”
这话如惊雷炸响,陶叔盛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处隐伤极为隐秘,连牧场医官都未曾察觉,眼前这神秘人竟一语道破,显然早已看穿他的底细。
“说。”
鲁妙子声音冰寒,指尖真气再吐。
陶叔盛牙关咬碎,鲜血从嘴角溢出,却仍想隐瞒,直到鲁妙子指尖对准其丹田要害,陶叔盛才惨嚎一声,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涕泪横流地急声道:“啊——!我说!我说!是瓦岗!是沈落雁!她……她许我牧场之主之位!还有........还有......铁勒的赤离大人,他......传我《凝真九变》心法……”
陶叔盛涕泪横流,说到这里却眼神闪烁,语速本能地一滞。
鲁妙子何等人物,立刻捕捉到这细微的异常,指尖真气如冰锥般刺入其经脉关窍。
“啊!!!我说!我是……我是曲傲大人早年游历中原时收的弟子!”
陶叔盛痛得魂飞魄散,再不敢有丝毫隐瞒,道:“师父……曲傲大人命我潜伏牧场,以待天时!赤离师兄是后来才联系我的!我一身武功根基,早就是铁勒的路子,只是用牧场功夫掩盖住了!”
此言一出,连鲁妙子眼中都掠过一丝凝重。
好深的布局!
曲傲竟然在多年前就开始落子,将弟子打入飞马牧场这等要地。
这已非简单的勾结,而是战略性的渗透。
飞马牧场掌控战马资源,又是竟陵屏障,此处一枚暗子,关键时刻足以影响一隅之地的大局。
“所以,泄露商场主的行踪,是你自作主张,还是受人指使?”
鲁妙子寒声追问。
“是……是少主的意思,也……也是我自己的意思!”
陶叔盛在剧痛与恐惧下,再也顾不得掩饰,将最深层的盘算和盘托出:“少主有令,要我伺机削弱牧场,并寻找一切可能与鲁妙子大师有关的线索……但,但这也是我的机会!”
他眼中闪过一抹扭曲的贪婪与疯狂:“商场主若死,牧场群龙无首!大执事梁治年老守成,二执事柳宗道远在竟陵……论资历、论能力、论对牧场的掌控,除了我,还有谁能坐上场主之位?”
“到那时,我不但能完成少主的任务,将牧场变为铁勒与瓦岗的盟友,更能自己当家作主,享尽权势富贵!所以……所以商场主带精锐驰援竟陵,牧场空虚,正是天赐良机!我便将她的返程路线,透露给了瓦岗沈落雁……”
他竹筒倒豆子般交代:“少主说,牧场越乱,我们的人就越有机会在混乱中仔细搜查后山……而我更想着,等四大寇得手,场主身亡,牧场大乱之际,我便可以牧场最高执事的姿态收拾残局,顺理成章接掌大权,再慢慢搜寻那信物……一举两得!没想到……她竟被竟陵救回……”
“少主……是谁?”
鲁妙子目光一眯,问道。
“是……是铁骑会主任少名!”
陶叔盛嘶声道:“他实是曲傲大人亲子,名为曲特,化名任少名统御铁骑会……长江水道,江南半壁,皆在其掌控之下!”
铁骑会!
任少名!
鲁妙子心中一震。
这条盘踞长江的强龙,竟是塞外宗师之子?
难怪能有这般深远的布局。
“那件与鲁妙子大师有关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鲁妙子继续追问,这是关系到他自身的核心。
“我真的不知具体!”陶叔盛慌忙摇头,道:“赤离师兄只说……那可能是一件信物,或是一张图、一个特殊的机关部件……上面应该带有鲁妙子大师独有的标记或纹路.....说是关乎一个大秘密,师父和席应当年追查鲁妙子大师踪迹时,可能得到了线索,指向东西就藏在牧场后山或竟陵周边……”
鲁妙子目光更冷。
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自己当年隐居时随手留下的那些“小玩意”,竟被如此解读和追寻。
“你们如何与瓦岗联络?如何与赤离联络?”
“瓦岗用信鸽密文……与赤离师兄联络的地点,在竟陵城东二十里‘青松书院’废墟……每月十五子夜,墙缝第三块砖下有暗格……”
青松书院!
鲁妙子默默记下这个关键地名,问道:“还有谁知道你的身份?牧场内还有谁是你的人?”
陶叔盛又报出几个名字,都是他这些年暗中拉拢或发展的心腹,但职位都不算太高。
问无可问,真相已明。
鲁妙子不再多言,指尖劲力一吐,陶叔盛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