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微微颔首,对陈文渊道:“文渊,照此安排,务必让消息‘自然’流到那三人耳中,尤其是臂有鹰爪痕那位。细节……就按商场主所说,‘玉髓草’需在三日后的子夜,月华最盛时,以银器连根采下,即刻以寒玉匣封存,十二时辰内入药方有效。将此采摘之法,也‘不慎’泄露出去。”
“是!属下明白!”
陈文渊躬身领命,匆匆而去。
厅内只剩下苏阳与商秀珣。
商秀珣肩膀的伤痛阵阵传来,她咬了咬下唇,看向苏阳:“苏城主,此计虽妙,但消息传回牧场,再等鱼儿咬钩,至少需两三日。这两三日……”
“这两三日,商场主正好安心养伤。”
苏阳打断她,沉声说道:“你伤势不轻,失血过多,又强撑至今。若不好生调养,留下隐患,日后如何执掌牧场,应对强敌?”
商秀珣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无碍,但看着苏阳那双沉静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低声道:“那……牧场之事,还有竟陵防务,便有劳苏城主费心了。”
“分内之事。”
苏阳起身,道:“商场主且歇息,我已吩咐医官,稍后会送来汤药。若有任何需要,随时让人通传。”
说罢,他略一拱手,转身离开了偏厅。
商秀珣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那股复杂情绪再次翻涌——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背叛的愤怒,有对牧场前途的忧虑,也有对眼前这个年轻城主……一丝难以言喻的信赖与好奇。
她轻轻靠回软枕,看着窗外飞马牧场的方向目露思索。
...........
敲定“玉髓草钓内奸”的计策后,苏阳并未坐等消息发酵。
他深知乱世之中,实力才是最硬的底气,趁消息传递的间隙,立刻返回城主府密室,抓紧每一刻提升实力。
密室之内,苏阳手拿拨浪鼓,坐在鎏金金钟内洗药澡,汤药是他按照青囊医典所配制,氤氲着浓郁药香。
寒玉砖静置于旁,散发着精纯寒气,一旁还有一个炭炉子。
冰与火,在密室之间,形成了巧妙的平衡。
【金钟罩熟练度+ 1!】
【惊雷贯日熟练度+ 1!】
【皓月心法熟练度+ 1!】
【赤阳归元功熟练度+1!】
【........】
苏阳的脑海中面板不断闪烁。
就在这时,外面亲兵便是禀报:“禀城主,府外有客求见。是昨日便已递过名帖的……李阀二小姐,李秀宁。她言明,有要事与城主相商,关于……竟陵未来与天下大势。”
“李秀宁?”
苏阳目光一闪,嘴角弯起一抹弧度,语气平静无波的道:“请李二小姐至偏厅稍候,我即刻便到。”
他心里清楚,李秀宁此刻来访,时机太过微妙,多半是为招揽而来。
“是!”
亲兵转身而去。
苏阳步入偏厅时,李秀宁已盈盈起身。
她一身简洁的骑装外罩披风,风尘犹在却难掩贵气,目光清正而睿智。
身旁的红拂女抱剑而立,气息沉凝。
“苏城主,秀宁冒昧来访,还请见谅。”
李秀宁起身颔首,开门见山:“天下崩乱,群雄逐鹿。竟陵虽勇,然四面皆敌,孤城难守。此次到访,是想与城主商议结盟之事。李阀愿以粮草军械相援,助竟陵稳固根基,条件是日后天下有变,城主能支持我二哥秦王李世民。”
苏阳心中了然,果然是招揽。
他神色平静,并未直接回应,反而问道:“李小姐所求,是竟陵的兵力,还是苏阳的臣服?”
“是共赢。”
李秀宁语气诚恳,道:“如今乱世纷争,杜伏威、宇文阀虎视眈眈,瓦岗更是野心勃勃。李阀有匡扶天下之志,竟陵有守城御敌之勇,联手方能立足。”
红拂女补充道:“苏城主的武功与谋略,小姐极为赏识。李阀能提供的,不仅是物资,还有天下英才的人脉、正统的名分,这是任何势力都无法比拟的。”
苏阳听完李秀宁结盟与支持李世民的提议,并未立刻回应。
他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浅啜一口清茶,茶香在喉间漫开,思绪却在无声斟酌。
片刻后。
杯底轻叩案几,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苏阳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李秀宁绝美的脸上,缓缓开口:“李二小姐,竟陵所求,其实很简单。”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沉稳,掷地有声:“不过是让城中百姓有饭吃、有屋住,不必枕着刀兵入眠。让追随苏某的将士,流的血不白费,守的土能安身。”
“至于天下大势,诸侯纷争……”
苏阳语气微顿,目光越过李秀宁,投向窗外,沉声道:“苏某能力有限,目光也只及竟陵这一方天地。我只知道,谁想毁了这份安稳,我便用手中刀与他说话。无论是瓦岗、宇文阀,还是任何势力,概不例外。”
收回目光时,他眼底的平静已添了几分锋芒,直视李秀宁:“李阀若真有安定天下之心,苏某乐见其成。但竟陵的路,得竟陵自己走。我们不缺粮草军械,也不需以‘支持’为条件换取援助。更不会将一城安危、数万军民的未来,系于旁人虚无缥缈的承诺之上。”
“若李阀愿以平等之心,与竟陵互通商旅、共御外侮,苏某敞开城门,扫榻相迎。若想以盟约之名,行驾驭之实……”
苏阳话音戛然而止,右手轻轻搭在身侧的寒渊刀柄上。
“嗡~~~”
一声极轻的刀鸣自鞘中溢出,似寒潭起风,带着刺骨的威慑,在静谧的厅堂里悄然回荡。
李秀宁静静聆听,眸中的讶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了然。
她非但没有因被拒而恼怒,心中对苏阳的评价反倒再升一层-----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口中说着‘保境安民’,眼底却藏着吞吐天地的野望。
拒绝李阀援助,不是逞强,而是源自骨子里的自信与骄傲。
他要的从不是依附强者,而是不受任何人牵制的主导权,是能自主掌控的未来。
“二哥……你未来的对手,恐怕远不止王世充、窦建德之流......这苏阳,才是真正能与你一争高下的雄主啊……”
李秀宁心中剧震,心念电转间,展颜一笑。
这笑容褪去了游说时的刻意,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欣赏与郑重,道:“苏城主快人快语,秀宁受教了。是秀宁唐突,小觑了城主的格局与胸襟。今日之言,秀宁会一字不差带回太原。李阀的大门,永远为竟陵这样的朋友敞开。至于互通商旅、共御外侮之事..........”
她微微前倾身体,语气诚恳的道:“我们尽可细谈,定能寻得两全之法。”
约莫一炷香后,李秀宁起身告辞。
苏阳站在府门口,目送那一主一仆离开。
.........
城主府外。
李秀宁刚登上马车,脸上的从容便被难掩的震撼取代,指尖微微发凉。
红拂女紧随其后上车,放下车帘隔绝了外界视线,低声问道:“小姐,这苏阳……果然如您所料?”
“远超所料。”
李秀宁靠在车壁上,语气里仍带着一丝余震,道:“我原以为......他只是个守成之主,顶多有自保之心,却没料到他胸中藏着如此磅礴的野望!”
“野望?”
红拂女微微蹙眉:“他方才句句不离‘保境安民’,拒绝与李阀深度结盟,反倒像是无意逐鹿天下。”
“那正是他的高明之处。”
李秀宁摇头,眸中闪过锐利的光芒,道:“乱世之中,越是藏锋敛锷,越能积蓄力量。他拒绝的不是合作,而是依附。他所求的不是安稳,而是不受牵制的主导权。你仔细回想,他说‘谁想毁了这份安稳,便用刀说话’,这‘安稳’,何尝不是他逐鹿天下的根基?”
红拂女心头一震,瞬间明悟:“您是说,他要先稳住竟陵这方地盘,再图后续?”
“正是。”
李秀宁语气笃定,道:“他看似目光只及竟陵,实则早已看清乱世棋局。拒绝李阀的‘正统名分’与‘人脉支持’,说明他根本不屑于依附旁人,想要的是凭自己的力量,在这乱世中挣得一席之地-----甚至,是那九五至尊之位!”
说到这里,李秀宁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凝重:“此人的心智、格局,还有那份骨子里的自信与狠厉,比王世充、窦建德之流可怕百倍。二哥若想安定天下,此人必是未来最强大的对手!”
红拂女沉默片刻,问道:“那我们.......还要按约定推进通商事宜吗?若真让他安稳发展,日后恐成大患。”
“要,为何不要?”
李秀宁眼中闪过一丝谋略,道:“眼下李阀四面受敌,急需盟友分担压力。与竟陵通商,既能互补物资,也能暂时稳住这头‘潜龙’,避免他倒向瓦岗或其他门阀。况且,让他发展壮大,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替我们牵制其他割据反王。”
她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今日之谈,已让他知晓李阀的诚意。若他日他真能崛起,这份平等合作的情谊,便是李阀最大的筹码。”
红拂女闻言颔首:“小姐深谋远虑,属下明白了。”
马车缓缓驶动,朝着城外而去。
..........
天色渐黑。
飞马牧场后山。
藏着一间不起眼的两层竹制小楼。
楼名‘安乐窝’,却是江湖上少有人知的奇人居所。
小楼内。
案几上摆满青铜零件、药材粉末与琉璃器皿,一位老者正俯身摆弄着一架精巧的机关鸟。
他面容古奇,额角刻着深深的岁月纹路,鬓发半白却梳理得整齐,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袍衬得身形略显清瘦,唯有双眸深邃如寒星,沉淀着看透世事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