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一机厂这块金字招牌,就要在他手里彻底砸碎了。
面子?老大哥的尊严?
在几千工人的饭碗面前,这些东西,一文不值!
张鲁生猛地停下脚步,抓起椅背上的外套。
“备车!”
他对门外喊了一声。
“去滨江路三十七号!”
……
工业联盟的新办公楼里,此刻正热闹非凡。
大厅被简单打扫了出来,联盟里几个厂的厂长、总工都来了。
钱福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挂鞭炮,在门口噼里啪啦放了一通,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郑开拓用解放卡车拉来一车的苹果,红彤彤的,挨个分发。
“乔迁之喜,乔迁之喜!图个吉利!”
“刘主任,这下可算是鸟枪换炮了!以后咱们联盟开会,也算是有派头了!”
“那可不!这都是韩顾问的功劳!”
众人七嘴八舌,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这不是一个单位的搬迁,这是他们所有人共同事业的巨大进步。
他们看着这栋宽敞明亮的大楼,就看到了自己工厂未来的希望。
刘卫东忙得满头大汗,招呼着众人,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韩栋没有参与到外面的热闹中去。
他正和杨东伟,还有几个厂的技术骨干,围在二楼一间空房间的窗户前。
地上铺着一张从阳州带回来的掘进机草图,几个人正蹲在地上,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这个传动方案,如果用双行星轮结构,扭矩分配上会不会有问题?”
“用锥齿轮差速器做分流怎么样?结构复杂了点,但是可靠。”
“韩顾问,您看……”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安静了下来。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停在了办公楼的门口。
这车,在滨江市,认识的人不多,但在工业系统,没人不认识。
这是滨江第一机床厂厂长,张鲁生的专车。
正在分苹果的郑开拓动作一滞,钱福生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他来干什么?
一机厂可不是他们工业联盟的成员。
这位老大哥,向来看不上他们这些厂子搞的联盟。
车门打开,张鲁生沉着脸走了下来。
刘卫东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迎了出去。
“张厂长?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张鲁生没有看刘卫东,他的视线越过众人,径直朝大厅里走去。
所有人眉头紧皱,难不成这老大哥是来找茬的?
张鲁生一眼就看到了楼梯口,正从楼上走下来的韩栋。
喧闹的大厅,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两个人身上。
一个,是滨江工业过去几十年的象征,是曾经的权威。
一个,是滨江工业横空出世的未来,是现在的传奇。
张鲁生走到韩栋面前,站定。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嘴唇动了动,那句准备了一路的客套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
“韩顾问,我……是来求援的。”
求援。
这两个字从张鲁生嘴里说出来,比外面那挂鞭炮的动静还大。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钱福生和郑开拓分苹果的动作停住了,脸上的喜气还没散去,就僵在了那里。
刘卫东迎上去的脚步也顿住了,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场面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张鲁生是谁?
滨江第一机床厂的厂长。
一机厂又是什么地方?
滨江工业的“长子”,是他们这群搞机械的人心里的一座山!
过去几十年,只有他们去一机厂求人、取经的份,什么时候轮到张鲁生亲自登门,说出“求援”这两个字?
这不合常理。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所有人的视线,在张鲁生和刚从楼梯上下来的韩栋之间来回移动。
一个代表着滨江工业辉煌的过去,脸色铁青,身形都有些佝偻。
一个代表着没人能看懂的未来,神情平静,手里还拿着一张图纸。
这幅画面,充满了说不出的诡异和冲击力。
张鲁生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复杂的表情,他的眼睛只看着韩栋。
说出那两个字,也卸下了他扛了几十年的包袱。
他那张一向严肃的国字脸上,此刻竟有几分颓然。
“韩顾问,我知道我今天来,很唐突。”
张鲁生的声音有些沙哑,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厂里,五轴联动机床的项目资料,您……您先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