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里转头看向科尔涅夫:
“院士,既然启航的合规性没有问题,物理学也证明了他们的方案可行。
我建议立即批准《启航双星系统雅库茨克段180天试运行计划》。”
说到这里,尤里停顿了一下,目光阴冷地瞥了格列布一眼。
“同时鉴于西门子存在隐瞒重大质量缺陷的嫌疑,我提议,要求西门子在一周内提交S-400系统在欧洲市场的所有召回记录和整改报告。
如果拿不出来,或者再次发现隐瞒,那就直接取消他们的投标资格。
并将西门子列入俄铁采购黑名单,三年内不得参与任何竞标。”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这是要把西门子往绝路上逼。
科尔涅夫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浑浊却又锐利:
“同意尤里同志提议的,举手。”
尤里第一个将手举得老高。
韩栋虽然没有投票权,但他看到伊万诺夫几乎是紧跟着举起了手。
紧接着是结构工程师索科洛夫,然后是另外两名一直保持中立的委员。
五票。
只有格列布和他的副手没有举手。
5比2。
“多数通过。”科尔涅夫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早已拟好的《试运行批准令》,拔开笔帽,在最下方的空白处不仅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还补上了一行刚劲有力的批注:
“若西门子方在七日内无法提供令人信服的合规材料,上述黑名单制裁条款立即生效。”
签完字,科尔涅夫把文件递给身旁的秘书:
“立刻下发,抄送铁道部纪律检查委员会。”
听到纪律检查委员会这几个字,格列布的身子晃了晃,面如死灰。
会议结束得很快。
原本是针对启航的鸿门宴,最后却成了西门子的审判庭。
人群散去。
韩栋站在走廊尽头的窗前,看着莫斯科阴沉的天空。
尤里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韩栋摆了摆手。
“看我这记性,忘了你不抽烟,不过你小子真够狠的。”尤里自顾自的点上火。
“那份关于电容的报告,你是怎么搞到的?这种商业机密,西门子肯定捂得严严实实。”
“有钱能使鬼推磨。”韩栋笑了笑。
尤里吸了一口烟,淡蓝色的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散开。
韩栋继续说道: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那个德国私家侦探收了两万马克,把他当年帮沃尔沃做调查的底稿卖给了我们。”
“两万马克?”尤里咋舌。
“真舍得,还是你有钱。”
“比起拿下这一单的利润,这点钱也就是洒洒水。”韩栋嘴角泛起一丝笑。
“能看到格列布那张便秘一样的脸,这钱花得值。”
尤里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韩栋的肩膀:“走,喝酒去!今天必须喝透!”
……
走廊的另一头。
格列布躲进了杂物间。
这里堆满了拖把和水桶,发霉的味道让他极为难受,但远不如心理上的难受。
他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摩托罗拉手机。
这个手机是赫尔曼送给他的,说是为了方便所谓的业务联系。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通了。
“怎么样?那个华夏人被赶出去了吗?”
赫尔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背景里还有悠扬的钢琴声,似乎正在享受某种惬意的下午茶。
“赫尔曼先生……”格列布的声音带着哭腔。
“出事了,全完了。”
电话那头的钢琴声戛然而止。
“什么意思?”赫尔曼的语气冷了下来。
“他们……他们拿到了红宝石电容的召回报告。”格列布语无伦次地解释。
“还有昨天起火的残骸鉴定,科尔涅夫签字了,要对西门子进行审查,如果七天内不交出原始记录,就要取消资格。”
“可恶!”
一声暴喝,紧接着是瓷器摔碎的声音。
格列布吓得差点把手机扔了。
“我花大价钱把你推上财务委员的位置,不是让你给我汇报这种坏消息的!”
赫尔曼在电话那头咆哮,不再掩饰他的暴躁,一连串又急又快的德语咒骂喷涌而出。
格列布不敢说话,只能听着。
过了好一会儿,赫尔曼似乎稍微冷静了一些,但声音变得更加阴冷,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
“格列布,你应该清楚,那份召回记录在德国已经被销毁了。如果俄铁真的查到了什么,那就是你的失职。”
“可是……”
“没有可是。”赫尔曼打断了他。
“你最好祈祷你能把这件事压下去,或者想办法让那份该死的鉴定报告消失。”
赫尔曼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否则你收在瑞士银行账户里的那笔钱,足够让反贪局把你送进监狱。
到了那时候,你就不用在莫斯科的大楼里坐着了。
去西伯利亚挖一辈子土豆,或许是你最好的下场。”
嘟——
电话挂断了。
格列布瘫坐在肮脏的水桶旁,手机滑落在地。
窗外,莫斯科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秽都掩埋起来。
但他知道,对他来说真正的寒冬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