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您的专业,马尔福先生。”袁珊收起手册,语气恢复了平静。
马尔福拿起笔,在测试日志上重重地写了几行字。
“希望你的产品像你的嘴巴一样硬。”马尔福阴翳地说了一句,然后挥手。
“清场!测试开始!”
……
大洋彼岸,燕京。
启航大厦顶层办公室的灯光彻夜未熄。
韩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那个刚放下听筒的电话。
窗外是燕京凌晨三点的夜景,稀疏的车灯在环路上拉出长长的光轨。
刘卫东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神情紧张地看着韩栋。
“韩总,美国那边怎么样?”刘卫东问。
“袁珊扛住了。”韩栋些许欣慰的说道。
“她逼着UL恢复了全频段扫描。”
“太好了!”刘卫东猛地一拍大腿,手里的烟差点折断。
“只要不是定点爆破,咱们的相变散热肯定能撑过四个小时!这把稳了!”
韩栋却没有笑。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红笔,在桌上的白板上画了一条波浪线。
“没那么简单。”
韩栋盯着那条线,目光幽深。
“弗兰克既然能精准定位到400MHz,就说明他们内部已经有人推演出了FPGA的物理缺陷。
这一招被袁珊挡回去,他们肯定还有后手。”
“还有什么后手?”刘卫东不解。
“只要咱们撑过EMC测试,拿到Class A证书,GE就没有理由拦着咱们入关。”
韩栋摇了摇头。
“老刘,你想过没有,如果只是为了测试辐射干扰,为什么要延长到四小时?”
“为了……增加过热的概率?”刘卫东迟疑道。
“那是针对硬件的。”韩栋用笔尖在白板上点了点。
“但针对软件呢?”
韩栋的脑海中浮现出倪光楠设计的那个“看门狗”逻辑。
那只“狗”,平时在睡觉。只有检测到特定的EMC测试引导信号时,才会唤醒PLL锁相环。
这种设计非常精妙,但也非常脆弱。
它依赖于一个前提:UL的测试必须按照标准流程出牌。必须有那个引导信号。
“如果我是弗兰克,在发现定点爆破行不通之后,我会怎么做?”
“我会让环境变得脏起来。”
“脏?”刘卫东一愣。
“对。”韩栋扔下笔。
“标准的EMC测试信号是纯净的正弦波。
但如果在测试信号里,混入大量的脉冲噪声呢?如果模拟雷击浪涌呢?这些不规则的信号,会不会让看门狗产生误判?”
“一旦看门狗不仅在受到攻击时叫,在有风吹草动时也乱叫,甚至在没人的时候也叫……”
刘卫东的脸色瞬间白了。
如果看门狗频繁误触发,PLL就会频繁启动。
那不需要等到400MHz,在任何频段,芯片都会因为频繁切换状态而过热。
“那……袁珊那边……”
“她做不了更多了。”韩栋淡定的说道。
“她已经争取到了最好的开局,剩下的,只能看那块芯片自己争不争气了。”
……
诺斯布鲁克,UL控制室。
四个小时的测试极其漫长。
袁珊一直站在玻璃窗前,一步都没有离开。
她的双腿已经麻木,但她的眼睛始终盯着示波器上的波形。
前两个小时,风平浪静。
相变材料发挥了完美的作用。
每当扫描频率掠过400MHz,PLL瞬间启动,相位抖动被压制在0.2微秒以内。
芯片温度虽然在上升,但在扫描频率离开敏感区后,又会缓慢回落。
那个用石蜡基复合材料做的热沉,就像一个巨大的蓄水池,吞噬着多余的热量。
马尔福坐在椅子上,手里转着一支笔,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接到了上面的电话,要求无论如何不能让启航通过。
但现在,数据完美得让人绝望。
“进入第三阶段。”马尔福突然开口。
助手愣了一下:“博士,标准流程只要两阶段……”
“我说了,第三阶段!”马尔福冷冷地打断。
“加载瞬态脉冲群,叠加在载波上。”
袁珊猛地转头:“马尔福!你这是违规!EFT测试是单独项目,不能叠加在辐射测试里!”
“这不是EFT测试。”马尔福露出一丝狡黠的笑。
“这是复合环境模拟。
真实工业现场,难道没有电火花干扰吗?如果你们的系统连这点干扰都扛不住,谈什么工业级?”
这是流氓逻辑。
但在技术上,这确实是个灰度地带。
没等袁珊抗议,马尔福已经按下了回车键。
“滋!”
暗室里的扬声器传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信号源输出的波形瞬间变得杂乱无章,原本干净的正弦波上,爬满了像刺猬一样的毛刺。
袁珊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那是无数个随机的高频脉冲。
对于启航的双星系统来说,每一个脉冲,都像是一次虚假的警报。
暗室中央,那台黑色的主机依然沉默着。
但在芯片内部,那只原本在沉睡的“看门狗”,此刻被无数个乱石惊醒。
它疯狂地狂吠,疯狂地唤醒PLL,又疯狂地关闭。
开启,关闭。
关闭再开启。
一秒钟内,数千次。
控制台上的温度监控曲线,原本是平缓的波浪,此刻突然像被鞭子抽了一样,笔直地向上拉起。
45度。
50度。
55度。
石蜡已经完全液化。
最后的吸热防线崩溃了。
“还有最后四十分钟。”马尔福看着那个飙升的温度。
“看起来,你们的魔法失效了。”
袁珊死死咬着嘴唇。
她看着玻璃窗后的那台机器,心里在无声地呐喊。
撑住。
一定要撑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