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
……
五分钟后。
香格里拉酒店二楼的一间私密行政会议室。
无关人等全部退场。
房间里只有四个人。
韩栋、赫尔曼、袁珊，以及作为见证人的安娜。
刘卫东守在门外，确保没有任何人靠近。
赫尔曼坐在皮椅上，刚才在媒体面前的假笑已经荡然无存。
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鹿皮绒布，慢慢地擦拭着镜片。
“开价吧。”赫尔曼没有抬头，语气冷漠。
“你要多少钱才肯把那些日志和软盘销毁？或者你需要什么技术授权？西门子可以在非核心领域做一些让步。”
在他看来，这终究是一场生意。
只要是生意，就有价格。
韩栋坐在他对面，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个黑色笔记本的封面。
“博士，您还是没明白。”韩栋摇了摇头。
“启航不缺钱，也不需要你们那些过时技术授权当做施舍。”
“那你想要什么？”赫尔曼重新戴上眼镜，目光锐利。
“撤销禁令？不可能。那涉及原则问题。”
“原则？”韩栋轻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沿着桌面滑到赫尔曼面前。
那是一份早已草拟好的《技术互认与联合安全声明》。
“我要的很简单。”韩栋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第一，西门子撤回所有针对启航双星系统的侵权指控，并公开发布声明，承认并行计算架构与串行协议存在本质区别，不构成抄袭。”
赫尔曼扫了一眼文件，冷笑：
“这等于承认你们的技术路线优于我们，董事会绝对不会同意。”
“那就要看董事会是更在乎面子，还是更在乎那三秒钟的死锁记录被公之于众了。”韩栋语气冷淡。
“第二，我要西门子在欧洲电工标准化委员会的代表，在这个月的全体会议上，对启航提交的工业控制系统互联互通标准投赞成票。
或者至少，是弃权票。”
赫尔曼猛地抬起头：
“你想进入欧洲标准制定圈子？
你的野心太大了，年轻人。
那是我们的后花园。”
“后花园里的杂草太多了，需要清理一下。”韩栋毫不退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指了指身边的袁珊。
袁珊一直沉默着，此时抬起头，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异常坚定。
“我要西门子官方撤销对袁珊女士及其家人的所有内部调查，解冻她的所有个人资产，并出具一份无过失离职证明，承认她在职期间的所有技术贡献。”
赫尔曼看了一眼袁珊，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一个叛徒，值得你这么费心？”
“砰！”
韩栋的手掌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这一声巨响让赫尔曼吓了一跳，连安娜都惊讶地挑了挑眉。
韩栋脸上的平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怒意。
“收回你的话，赫尔曼。”
“她不是叛徒，而是一名杰出的工程师。
是一个指出了你们系统致命缺陷，却被西门子打压、威胁、试图毁灭职业生涯的优秀工程师。”
“正是因为有你们这种傲慢的管理者，把人才当成工具，把技术当成敛财的手段，才会导致那种严重的事故隐患。”
韩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赫尔曼。
“在启航，每一个技术人员都是无价之宝。
你侮辱启航的人，就是在向启航宣战。
如果是那样，那也不用谈了。
安娜小姐，你可以去发稿了。”
安娜闻言，立刻作势要起身收拾东西。
赫尔曼的眼角剧烈跳动。
他看着韩栋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第一次在这个东方人身上感到了信念。
这不是利益交换，这是一种底线。
如果谈判破裂，那个软盘里的内容一旦曝光，他赫尔曼作为当年的签字人，职业生涯将彻底终结，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而西门子也会面临数以亿计的罚款和订单取消。
这个代价，他付不起。
房间里陷入了死寂。
过了许久，赫尔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关于那个声明……”赫尔曼有些犹豫。
“措辞需要修改。
我不能直接承认你们的技术优于我们，只能承认是不同的技术路径。”
袁珊惊讶地捂住了嘴。
她没想到，在这个以铁血著称的“屠夫”口中，竟然听到了妥协。
韩栋眼中的怒意散去，重新恢复了冷静。
他坐回椅子上，整了整衣领。
“可以，不同的技术路径，这个表述很严谨。”
“至于标准委员会的投票……”赫尔曼咬了咬牙。
“我只能保证西门子的代表不投反对票，其他几家，博世和ABB，我控制不了。”
“这就够了。”韩栋点头。
只要西门子这个带头大哥退缩，那个所谓的利益同盟就会出现裂痕。
“最后，关于袁小姐。”赫尔曼看了一眼袁珊，目光复杂。
“离职证明会在三天内寄出。
但我希望，那本笔记本和软盘，永远不要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这取决于西门子未来的表现。”韩栋将笔记本拿回来，递给袁珊。
“只要你们守规矩，这些东西就只是历史文物。
但如果你们再玩阴的，它们随时会变成呈堂证供。”
赫尔曼站起身，拿起公文包。
他一刻也不想在这个房间里多待。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韩先生，你让我刮目相看。
但欧洲市场不仅仅只有西门子。
通用电气的那位弗兰克，虽然现在跟你眉来眼去，但他是一条比我更贪婪的鳄鱼。
祝你好运。”
说完，赫尔曼推门而去。
看着赫尔曼消失的背影，安娜吹了一声口哨，关掉了录音笔。
“精彩。”她由衷地赞叹。
“我采访过无数商业谈判，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赫尔曼逼到这个份上。
韩，你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
韩栋转过身，看着依旧有些发愣的袁珊。
“结束了？”袁珊喃喃问道，似乎还不敢相信这一切。
韩栋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新加坡的阳光刺破云层，照射进来。
“西门子退缩了，但这并不意味着启航已经赢得了市场。
赫尔曼说得对，通用电气是一条鳄鱼。
利用了鳄鱼来对付狮子，现在狮子退了，鳄鱼就会张开嘴。”
韩栋转过头，目光深邃。
“刘卫东。”
门外的刘卫东立刻推门进来：“韩总。”
“联系林隼源教授。
告诉他，不管多晚，我今晚都要拿到那份技术鉴定报告。”
韩栋下达了新的指令。
“另外，给燕京打电话。
让袁老立刻启动双星系统的UL认证测试。
我要在一个月内，把安全这两个字，刻在启航的骨头里。”
既然对方想用安全标准来卡启航，那启航就做到比标准更标准。
这就叫，以力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