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下面是委员会主席的电子签名,和几个清晰的logo。
西门子、博世、ABB、施耐德电气……
而那传真的落款时间,是新加坡当地时间,晚上九点十五分。
也就是说,距离发布会结束还不到两小时。
“爸,怎么了?”
袁珊注意到父亲的脸色不对,连忙走了过来。
袁清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那张轻飘飘的传真纸递给了女儿。
袁珊接过,快速扫了一遍,脸上的红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这……这是什么意思?”她略带颤抖的说道。
“暂停商业合作?凭什么?他们有什么权力?”
“权力?”
袁清平苦笑一声,他摘下眼镜,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整个人颓然坐回椅子上。
“珊珊,他们一直以来就自视自身为权力。”
他搞了一辈子技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在技术之外,还有一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决定你生死的规则力量。
短暂的沉默后,袁清平猛地站起身。
“不行,这事得马上告诉韩总。”他抓起那张传真,快步向门口走去。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时,韩栋刚刚给自己又倒了半杯酒。
“进来。”
袁清平推门而入,身后跟着神色慌张的袁珊。
“韩总,”袁清平将那张传真纸递到韩栋面前,“您看这个。”
韩栋接过,只扫了一眼标题后,冷笑一声。
“来了。”他将传真纸随手放在吧台上,神色没有丝毫意外。
“比我预想的还快了半个小时。”
“韩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袁珊不解愤懑地问道。
“技术明明比他们先进,也承诺了开源,为什么他们还要用这种手段来打压启航?
这不公平!”
“公平?”
韩栋看了这个刚刚走出象牙塔的年轻女博士一眼,摇了摇头。
“袁工,这个世界上,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谈论公平。”
“你们以为,今晚的对手只是西门子吗?”
“西门子只是这个利益共同体的代言人。”
“西门子、博世、ABB、施耐德,这四家公司,控制了欧洲工业自动化领域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市场份额。
它们彼此是竞争对手,但在面对外部挑战者时,它们又是一个牢不可破的利益同盟。”
“欧洲工业标准化委员会,就是他们用来维护自己统治地位最锋利的武器。
委员会总共有十二个技术席位,猜猜这四家公司占了几个?”
韩栋没等他们回答,自己说出了答案。
“七个。”
“超过半数。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定义什么是安全,什么是标准。”
韩栋转过身,看着已经目瞪口呆的父女二人。
“这就是他们的游戏规则。”
袁珊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升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韩栋在发布会大获全胜之后,脸上却看不到明显的喜悦。
原来那场看似辉煌的胜利,只是捅了马蜂窝的第一下。
真正铺天盖地的蜂群,现在才刚刚出动。
“那……那该怎么办?”
袁清平奋斗了一辈子,第一次发现,技术本身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就在这时,刘卫东的电话响了起来。
他走到角落接听,几秒钟后,脸色凝重地走了回来。
“韩总。”刘卫东的声音压得很低。
“布鲁塞尔办事处传来的紧急情报。”
“西门子全球技术总监赫尔曼,已经带了他的律师和技术团队,登上了飞往新加坡的航班。预计明早八点抵达。”
赫尔曼。
听到这个名字,袁珊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名字在西门子内部就是一个传奇,或者说,是一个恐怖传说。
他是西门子总裁韦伯最信任的心腹,以手段强硬、作风狠辣著称。
九十年代初,日本三菱在变频器技术上取得了突破,试图挑战西门子的市场地位。
就是这个赫尔曼,带队发起了长达两年的专利围剿战,利用欧美专利法的交叉陷阱,硬生生把三菱拖垮,最后逼迫对方签订了屈辱的技术授权协议。
内部都叫他,屠夫。
贝格尔跟他比起来,就像是绵羊。
“他亲自来了……”袁珊喃喃自语,手心渗出了冷汗。
韩栋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笑容。
“很好。”
韩栋走到吧台前,拿起那个装着袁珊八年心血的黑色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皮在灯光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他们以为靠一个标准委员会就能把启航挡在门外,以为派一个屠夫过来就能把我吓倒。”
韩栋翻开笔记本,目光落在第142页,那里记录着S5系列PLC后门指令集的详细分析。
“他们最大的错误,就是把最了解他们弱点的人,亲手推到了启航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