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要的不是一个给他打工的教授,而是一个能并肩作战的战友。
“好……好!”梁晋生连说了两个好字,他转头看向窗外,不想让韩栋和刘卫东看到他眼里的湿润。
过了许久,他才回过头,把那张安置方案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上衣口袋。
“韩总。”他换了称呼。
“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份上,我这个老头子要是再扭捏,就太不是东西了。”
他端起酒杯,主动敬向韩栋。
“这杯酒,我替我那五个不成器的学生,敬你!”
韩栋没有推辞,端起酒杯,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光有我还不够。”梁晋生放下酒杯,脸上泛起一丝潮红。
“模拟电路是基础,但要搞砷化镓,绕不开一个人。”
韩栋眼神一动:“您说。”
“科学院46所的袁清平。
搞外延生长的,国内第一把手。
脾气比我还臭,是个油盐不进的倔驴。”
梁晋生压低了声音。
“他当年跟我一个课题组,后来因为技术路线的分歧,闹掰了二十年没说过话。
他坚持要在蓝宝石衬底上做,我认为成本太高,应该走硅基路线。
现在看来,他可能是对的。”
“他手上有一套自己攒的MBE(分子束外延)设备,宝贝得跟命根子一样,谁都不让碰。
如果能把他和他的设备一起弄过来,咱们定海芯片的良品率,冲到90%以上,就不是梦。”
刘卫东心里一喜,这真是意外之喜。
刚搞定一个,又来一个线索。
“他在您的名单上吗?”刘卫东忍不住问韩栋。
韩栋摇了摇头。
他的情报网还没能深入到46所那种级别的保密单位。
“这个人,我去谈没用。”梁晋生看着韩栋。
“他瞧不上我,也瞧不上所有商人,但你不一样。”
“为什么?”
“因为他女儿。”梁晋生一字一句道。
“他女儿叫袁珊,三年前公派去了德国,在西门子交通技术集团的信号系统部。
听说,还是个核心工程师。”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西门子。
这个名字,是压在启航头上的山。
刘卫东的脸色变了。
让一个女儿在竞争对手核心部门工作的老专家,来主持启航最关键的芯片项目?
这风险太大了。
韩栋却笑了。
他拿起酒瓶,给梁晋生的空杯满上,也给自己满上。
“有意思。”韩栋端起酒杯,看着杯中清亮的液体。
“越是这样,这个人,我越感兴趣。”
就在这时,刘卫东腰间那个笨重的大哥大,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刘卫东连忙拿出来,看了一眼,是陌生号码。
他走到墙角,压低声音接起。
“喂?哪位?”
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电流的扭曲,显得有些阴冷,说的是一口流利但口音奇怪的中文。
“我找韩栋,启航集团的韩栋先生。”
刘卫东心里一紧,捂住话筒,对韩栋做了个口型:
“找您的,听着像个老外。”
韩栋接过电话,按下了免提。
“我是韩栋。”
“韩先生,上午好。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利亚姆,西门子集团华夏区新上任的首席技术代表。”那个阴冷的声音继续说道。
“听说您今天拜访了梁晋生教授,还开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价码。您的效率,我很佩服。”
刘卫东和梁晋生的脸色同时一变。
他们前脚刚进门,西门子后脚就知道了!
“所以,利亚姆先生这通电话是想恭喜我吗?”韩栋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波澜。
“不,我只是想提醒韩先生。”利亚姆笑了笑,那笑声让人很不舒服。
“华夏有句古话,叫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启航吃下的这块蛋糕,太大了。
有些技术,有些人,不是光有钱就能得到的。”
电话那头顿了顿,似乎在故意留出时间让韩栋消化他的威胁。
“哦,对了,忘了告诉您。
袁清平院士的女儿,袁珊小姐,刚刚接受了我们集团的一项任命,将作为技术顾问,全程参与西门子为华夏铁道部定制的下一代高速列车信号系统ICE-CHINA计划。”
“我们很期待,在不久的将来,能和启航在同一个舞台上公平竞争。”
电话被挂断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刘卫东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这是宣言。
对方不仅知道他们的目标,还提前布下了棋子。
梁晋生的手紧紧攥着。
他没想到,自己无意中透露的一个名字,竟然牵扯出如此凶险的局面。
“韩总……”刘卫东的声音有些紧张。
韩栋却像没事人一样,把最后一口茅台喝完,然后站起身穿上外套。
他走到梁晋生面前,伸出手。
“梁教授,欢迎加入启航。”
梁晋生愣愣地看着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了上去。
韩栋的手,温暖而有力。
“明天上午九点,启航总部五十六层,我等您和您的团队。”
韩栋说完,又补充了一句。
“顺便帮我约一下袁清平院士,就说我想跟他聊聊,关于他女儿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