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你算的这笔账没错，但你算漏了一样东西。”
“时间成本。”
“西门子和阿尔斯通他们在等什么？等启航的资金链出问题，等咱们因为设备不到位延误工期，等铁道部因为进度问题取消订单。”
韩栋在白板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八个月，240天，5760个小时。每一分钟都是钱，每一秒钟都是命。
如果因为省了几千万，导致某个关键环节卡壳，最后丢掉450亿的订单，那才是真正的亏本买卖。”
周亚夫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
韩栋继续在白板上写字。
航天级算法工程化：2亿。
“韩蕊留下的那本笔记，里面的算法不是拿来看的，是拿来用的。”韩栋敲了敲桌子。
“但算法要落地，需要三样东西：硬件平台、软件工具链、工程验证环境。”
倪光楠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硬件平台就是定海-01的双核架构，这个咱们有了。”韩栋继续说。
“但软件工具链呢？现在咱们用的编译器是启航的天工系统。”
“我要用这2个亿，完善启航自己的软件开发平台。
从编译器到调试器，从仿真环境到测试工具，全部深入自研。
不仅要用在高铁上，将来还要开放给国内其他需要高性能计算的行业。”
陆佳杰倒吸一口冷气，他知道这将又是一场鏖战。
“韩蕊的算法笔记里，有一套完整的数值计算库，那是五院用了十年时间积累下来的。
咱们要做的，是把这套库从火箭控制系统移植到高铁控制系统，然后封装成工具包。”
倪光楠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滚圆：
“韩总，您是说把航天系统的算法库民用化？”
“对。”韩栋点头。
“火箭和高铁，本质上都是高速运动的非线性系统。
火箭要对抗的是大气扰动和重力变化，高铁要对抗的是轨道不平顺和侧风。
数学模型是相通的，只是参数不同。”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信息。
把航天级的算法用在民用工业上，这在94年的华夏，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想法。
“这2个亿怎么花？”刘卫东问。
“1个亿用来挖人。”韩栋毫不犹豫地说。
“从各大高校、研究所挖最好的数值计算专家和软件工程师。
不管他们现在拿多少钱，启航给双倍。”
“另外1个亿用来建实验室和购买设备。”韩栋继续说。
“我要在启航超级工厂旁边，建一个专门的算法工程化实验室。
里面要有最好的工作站，最快的网络，最舒服的工作环境。”
周亚夫在账本上飞快地记录。
韩栋在白板上写下第四行字。
传感器生产基地：3亿。
“许立强研究员提供的三个传感器，救了先行者号的命。”
韩栋看向刘卫东。
“但那只是样品，不是量产型号。如果要装备五列车，甚至将来的450亿订单，必须有稳定的传感器供应。”
刘卫东点头：
“我已经跟许研究员联系过了，自动化所那边愿意跟启航合作，但他们没有生产线，也没有量产经验。”
“所以要建。”韩栋斩钉截铁地说。
“3个亿，在燕京建一个传感器生产基地。
不仅生产高铁用的传感器，还要生产工业自动化、航空航天、精密仪器用的高端传感器。”
“这个基地不归启航单独所有，跟中科院自动化所合资建。”韩栋继续说。
“启航出钱出厂房，自动化所出技术出人才。
利润五五分成，但生产出来的传感器，启航有优先采购权。”
倪光楠眼睛一亮：
“这个思路好。自动化所有技术积累，但缺钱缺市场。启航有钱有市场，但核心技术尚不完善。两家一合作，正好互补。”
“而且这样做还有一个好处。”韩栋补充道。
“传感器是工业的眼睛，现在国内90%的高端传感器都靠进口。
如果启航能把这个产业链建起来，不仅自己用得上，还能卖给其他企业。”
刘卫东咧嘴笑了：
“韩总，您这是要把启航变成传感器大厂啊。”
“不是大厂，是平台。”韩栋纠正道。
“启航要做的，是把那些散落在高校和研究所里的技术，变成能赚钱的产品。”
周亚夫在账本上又记了一笔。
现在白板上已经写了四行字：
产能扩建：8亿
供应链整合：3亿
芯片生产线：5亿
航天级算法工程化：2亿
传感器生产基地：3亿
总计：21亿
账上还剩8个亿。
韩栋在白板上写下第五行字。
应急储备金：3亿。
“老周，你说得对，必须留一笔应急储备金。”韩栋看向周亚夫。
“但不是5个亿，是3个亿。”
周亚夫皱眉：
“韩总，3个亿的储备金，只够应付两个月的突发状况。
如果出现设备故障、原材料断供、或者政策变动……”
“如果真出现那种情况，5个亿也不够。”韩栋打断他。
“与其把钱趴在账上贬值，不如拿出来投到能产生价值的地方。”
“咱们现在有铁道部的订单背书，有先行者号的技术验证，随便找家银行都能拿到授信额度。
真到了需要应急的时候，钱不是问题。”
周亚夫沉默了。
他知道韩栋说的有道理，但作为财务总监，他的职责就是控制风险。
“韩总。”周亚夫深吸一口气。
“我理解您的战略意图，但我必须提醒您，这个资金分配方案的风险系数，已经超过了正常企业能承受的上限。
如果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整个资金链都会崩盘。”
“我知道。”韩栋点头。
“所以我需要你这个财务总监时刻盯着每一笔钱的流向，确保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周亚夫看着韩栋，最终叹了口气，在账本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韩栋在白板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技术人才引进：5亿。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5个亿！
用来挖人！
“韩总，这个数字是不是写错了？”陆先进忍不住问。
“5个亿挖人，那得挖多少人啊？”
“不多。”韩栋转过身。
“100个人。”
“100个人，5个亿，平均每人500万？”刘卫东瞪大了眼睛。
“韩总，500万能在燕京二环买十套房了！”
“我知道。”韩栋的声音很平静。
“但我要挖的，不是普通工程师，是能改变行业格局的顶尖人才。”
他走到白板前，在技术人才引进下面写了几个名字。
“芯片设计：10人，每人300万起。”
“算法工程：20人，每人200万起。”
“材料科学：15人，每人250万起。”
“精密制造：20人，每人200万起。”
“系统集成：20人，每人150万起。”
“项目管理：15人，每人100万起。”
每一个数字，都令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人从哪挖？”陆佳杰问。
“国内的高校、研究所、国企。”韩栋毫不犹豫地说。
“清华、北大、中科院、航天系统、兵器系统，只要是顶尖人才，不管他们现在在哪，启航都要挖过来。”
“还有海外。”韩栋继续说。
“美国、欧洲、日本，那些在国外拿着高薪但想回国的华人科学家，启航也要挖。
给他们开出比国外更高的薪水，更好的科研环境，更大的施展空间。”
倪光楠的手在颤抖。
他想起了自己当年在国外的经历。
那些年，多少华人科学家想回国，但国内给不了他们施展才华的平台，给不了他们养家糊口的薪水。
现在，韩栋要用5个亿，把这些人才全部拉回来。
“韩总。”倪光楠的声音有些哽咽。
“您这是要……”
“我要建一支华夏自己的工业梦之队。”韩栋的声音铿锵有力。
“不是靠情怀，不是靠口号，是靠真金白银，靠能让他们实现价值的平台。”
“这100个人，将来会成为启航的技术骨干，会成为华夏工业的中坚力量。”韩栋环视众人。
“5个亿投下去，换来的不仅是人才，还有技术、经验、人脉、资源。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所有人都被韩栋的魄力震撼了。
29个亿，就这样被分配完了。
8亿产能扩建，3亿供应链整合，5亿芯片生产线，2亿算法工程化，3亿传感器基地，3亿应急储备，5亿人才引进。
每一笔钱，都压在了刀刃上。
没有一分钱是浪费的，但也没有一分钱是保守的。
按照韩栋的规划，启航将成为华夏高铁产业的龙头，甚至有机会在国际市场上分一杯羹。
“还有问题吗？”韩栋放下记号笔，看向众人。
周亚夫摇了摇头。
陆先进也摇了摇头。
刘卫东咧嘴笑了：“韩总，您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干就完了！”
倪光楠站起来，深深地鞠了一躬：“韩总，您这是在为华夏工业铺路，老朽佩服。”
韩栋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远处国贸二期的塔吊还在作业。
这座城市，这个国家，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生长。
而启航，将成为这场巨变中最锋利的那把刃。
“散会。”韩栋转过身。
“老周，你负责跟银行对接，确保每一笔钱都能按时到位。
老刘，你负责跟铁道部沟通，稳住他们的预期。
陆佳杰，你负责产能扩建的具体方案，三天内给我详细的时间表。
倪老，芯片生产线的事交给您，有什么需要直接找我。”
“是！”众人齐声应道。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众人鱼贯而出。
只剩下韩栋一个人站在窗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本黑色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韩蕊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哥，这些算法是我这两年的心血，希望能帮到你。
记得按时吃饭，少熬夜。
等我把天上的星星数清楚了，就回来找你。”
韩栋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