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许久,玛丽亚转过身,眼神中已经没有了犹豫。
“这个构想改变了一切。
我需要立刻召集77国集团的常驻代表,召开紧急吹风会。
但我必须警告你,来自华盛顿和布鲁塞尔的压力,会超乎你的想象。”
“压力,是进步的同义词。”韩栋平静地回答。
就在这时,钱峰凑到韩栋耳边说了些什么。
在玛丽亚略带诧异的目光中,韩栋面色不变,然后抬起头看着玛丽亚。
“总干事女士,看来不必猜测了,西门子的动作很快。”
玛丽亚的心一紧。
“发生了什么?”
“我的团队刚刚收到消息,世界银行总部在半小时前发布公告,宣布将对所有大型基础设施项目的贷款条款进行政策性审查。
审查的核心就是与国际公认安全标准的联动机制。”
玛丽亚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们动手了!”
韩栋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口,仿佛即将赴宴。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您的下一步是什么?”玛丽亚忍不住问道。
……
维也纳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地敲打着UNIDO总部大楼的玻璃幕墙。
韩栋走出玛丽亚总干事的办公室,整理了一下微湿的风衣领口。
走廊尽头,钱峰正靠在窗边抽烟,脚边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三个烟头。
看到韩栋出来,钱峰迅速掐灭香烟,快步迎了上来,手里捏着几张刚刚接收到的传真纸。
传真纸还有些温热,上面的字迹因为墨粉不足显得略微模糊,但那个醒目的世界银行标志依然刺眼。
“韩总,半小时前,世界银行向巴西、印度、埃及三国财政部同时发函。
名义上是技术合规提醒,实际上就是最后通牒。”
韩栋接过传真,快速扫视。
函件措辞极其考究,充满了外交辞令的圆滑与傲慢:
“鉴于近期基础设施项目中出现未经验证的新兴技术,为确保贷款资金的安全与使用效率,建议各受援国严格遵守IEC国际电工委员会安全认证标准。
采用非标设备可能导致项目风险评估等级上调,进而影响后续贷款发放流程……”
没有一个字提到禁止,也没有一个字提到启航或华夏,但字里行间全是封杀的意思。
“风险评估等级上调。”
韩栋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冷笑一声。
“这就是金融霸权,只需要调整几个参数,就能让一个国家的基建项目停摆。”
“巴西那边情况最紧。”
钱峰看了看手表,此时是中欧时间下午四点,圣保罗那边正好是上午。
“陆佳杰的测试马上就要开始,如果这封信到了巴西财政部手里,他们很可能会直接叫停测试。”
韩栋将传真纸折好,放进风衣口袋。
他的动作不急不缓。
“联系陆佳杰。”韩栋一边往走一边下令。
“告诉他不管谁来阻拦,只要实验室的电闸没拉,测试就必须做完。
数据不会撒谎,我要拿到最真实的对比录像。”
“明白。”
钱峰点头,随即有些迟疑。
“但如果巴西官方强行介入……”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韩栋走进轿厢,转身看着正在闭合的金属门缝,眼神幽深。
“那就让巴西人亲眼看看,他们花高价买来的安全标准,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
南半球,巴西圣保罗。
这里没有维也纳的阴冷,只有让人透不过气的湿热。
圣保罗州立电力实验室位于城市边缘,是一座六十年代苏联援建的老式建筑。
通风系统早已老化,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
实验室中央两台设备并排而立。
左边是一台一人高的灰色机柜,上面印着西门子的Logo,散热风扇发出轰鸣的噪音。
那是西门子引以为傲的SafetyNet系统原型机。
右边则是一个体积只有西门子三分之一大小的黑色金属箱。
没有任何花哨的装饰,只有正面印着一行白色的汉字,启航 TTCAN-V1.0。
“陆先生,你们确定要这么做吗?”
说话的是巴西电力公司的总工程师胡利奥。
他手里拿着一块白手帕不停地擦拭着脖子上的汗水。
胡利奥看着那个不起眼的黑色箱子,眼中充满了怀疑。
“按照IEC的标准,牵引控制系统的电压波动范围是正负10%,你们现在要把电压拉低到65%?”
陆佳杰转过头,耐心的说道:
“胡利奥先生,巴西的电网状况您比我清楚。”
陆佳杰指了指墙上那张圣保罗电网波动图。
“就在上个月,里约热内卢的一场雷暴让电网电压瞬间跌落了40%。
当时西门子的设备直接停机锁死,导致轻轨列车在隧道里趴窝了三个小时。
正负10%的标准,那是给欧洲人用的,不是给咱们用的。”
胡利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这是巴西铁路系统的痛点之一。
胡利奥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两个西门子代表。
那两个德国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即使在这么热的环境里也扣着风纪扣,脸上露出嘲讽的笑容。
“开始吧。”
陆佳杰没有理会那两个德国人,直接对操作台前的助手下令。
助手是启航从国内带来的年轻技术员,闻言毫不犹豫地推上了变压器的推杆。
“当前电压:220V。标准工况。”
两台设备的指示灯同时亮起绿光。
示波器上两条正弦波平稳地延伸。
西门子的MVB协议基于令牌环网,数据包像接力棒一样在各个节点间传递,波形规整但略显迟滞。
启航的TTCAN基于时间触发,数据包在预定的微秒级时间槽内精准爆发,波形锐利得像刀锋。
“降压至180V。”陆佳杰下令。
变压器发出低沉的嗡鸣。
西门子机柜的散热风扇转速瞬间飙升,发出刺耳的啸叫。
指示灯开始闪烁黄光,控制台屏幕上跳出一行警告代码:
“输入电压异常,启动一级稳压补偿。”
启航的黑箱子依旧安静。
只有面板上的电压读数在跳动,内部的IGBT模块自动调整了导通角,输出波形纹丝不动。
胡利奥往前凑了一步,眼镜片上起了一层雾气。
“降压至150V。”陆佳杰的声音提了一个八度。
这已经是严重故障工况。
西门子机柜内部传来了继电器频繁吸合的咔哒声,是模拟电路在疯狂切换备用电源。
屏幕上的数据传输速率开始断崖式下跌,令牌环网出现了明显的丢包,波形图上全是缺口。
角落里的两个西门子代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开始低声交谈。
启航的设备依然在运行。
虽然指示灯变成了橙色,但数据传输没有中断。
陆佳杰指着屏幕上的丢包率统计:
“看这里,TTCAN的容错机制启动了。
在硬件层面锁死了关键指令的优先级,哪怕电压不够,刹车和牵引指令也会优先发送。”
“继续降。”陆佳杰咬着牙。
“目标140V。”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他胸前挂着巴西财政部的证件,身后跟着两名脸色严肃的安保人员。
“停下!”
中年男人大声喊道。
“立刻停止所有测试!”
胡利奥吓了一跳,连忙迎上去:
“桑托斯专员?我们正在进行关键性的对比测试,这关系到……”
“没有关系了!”
被称作桑托斯的专员冷冷地打断他。
桑托斯的眼神中满是居高临下,审视着眼前的陆佳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