央视,新闻中心编辑室。
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半。
数十台监视器闪烁着画面,编辑机房里充斥着磁带快进快退的滋滋声。
新闻部主任老赵手里拿着一盒刚刚送来的SP磁带,上面贴着“绝密·铁科院”的标签。
“主任,这片子真要今晚播?”年轻的责编小李有些迟疑。
“这可是涉及到西门子这些大外企,而且招标还没正式开始,这么高调会不会引起外交纠纷?”
老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没有离开监视器屏幕。
屏幕上正是四月二十一日铁科院环行线的那一幕。
红色的电流曲线如利剑般刺破苍穹,温度曲线却死死钉在122度。
画面切换,给到了韩栋那个特写。
年轻,冷峻,面对质疑时那种不动如山的压迫感,透过粗糙的磁带画质直扑面门。
“纠纷?”
老赵冷笑一声,指着屏幕上韩栋签下的那份“生死状”特写。
“启航搞出了世界第一,国家要是连个声都不敢出,那还搞什么四化建设?
上面已经批了,今晚头条,时长三分四十秒。”
小李倒吸一口凉气。
三分四十秒。
在《新闻联播》里,这不仅是新闻,这是某种信号。
这是国家在向全世界宣告,这个场子,华夏撑住了。
“把解说词再润色一遍。”老赵敲了敲桌子。
“把那种虚词都删了,直接上数据。
3300伏,600安,沟槽栅,122度恒温,填补国际空白。
老百姓听不懂没关系,要让那些懂行的人听了睡不着觉!”
……
晚七点整。
这一刻,从漠河到曾母暗沙,从东海之滨到帕米尔高原,无数个家庭的电视机屏幕上,准时出现了那个旋转的地球和金水桥片头。
激昂的片头曲响起。
燕京,启航大厦顶层会议室。
倪光楠、陆佳杰、林淑仪、秦远山,还有数十名核心技术骨干,围坐在那台29寸的彩电前。
韩栋坐在最后面的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白开水。
“各位观众,晚上好。”
男播音员那浑厚且富有穿透力的声音传来。
“今天是1993年4月28日。
今天节目的主要内容有:
召开全国工业技术改造工作会议……铁道部传来重大技术突破喜讯,我国首套具有完全自主知识产权的大功率IGBT牵引变流器系统,在京通过极限测试……”
“来了!”
陆佳杰猛地攥紧了拳头。
画面切入。
首先出现的不是领导讲话,也不是剪彩仪式,而是铁科院环行线那台呼啸而过的蓝色机车。
镜头拉近,给到了那个银灰色的变流器箱体特写,上面“启航工业”四个汉字清晰可见。
画外音响起,字正腔圆,铿锵有力:
“长期以来,高速铁路牵引技术被西方少数发达国家垄断。
面对技术限制,启航集团科研团队迎难而上,历时六个月,成功攻克沟槽栅IGBT芯片设计、制造及封装全流程核心工艺。”
画面一转,变成了控制大厅的监控录像。
屏幕上,那条在4200伏浪涌冲击下纹丝不动的温度曲线,被特意做了放大处理。
“在四月二十一日进行的型式试验中,该系统在全功率运行状态下,经受住了长达六小时的连续负载测试及4200伏瞬时浪涌冲击。
经专家组现场鉴定,其核心指标全面超越国际现有的GTO技术标准,标志着我国在功率半导体领域,一举跨入世界先进行列!”
镜头切换到了采访画面。
背景是铁道部大楼。
王斌面对镜头,虽然极力克制,但眼角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这不仅仅是一个零部件的突破。”王斌对着话筒说道。
“这意味着在即将启动的京沪高速铁路项目中,我们有了自己的底气,有了制定标准的话语权。
我们欢迎国际竞争,但前提是必须在同一技术代次上公平竞争。”
最后,画面定格在韩栋在测试报告上签字的那一瞬间。
虽然只有一个侧脸,但那种决绝与自信,透过屏幕感染了每一个人。
“哇!”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欢呼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陆佳杰跳起来,一把抱住身边的林教授。
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老教授,此刻摘下眼镜,一边擦着眼泪,一边不住地点头。
林淑仪捂着嘴,眼泪顺着指缝流下来。
她想起了那些在无尘车间里熬过的通宵,想起了为了调试离子注入机报废的那五十二片晶圆。
倪光楠转过身,看向角落里的韩栋。
“韩总。”倪光楠的声音有些颤抖。
“六个月,我们真的做到了!”
……
同一时间,燕京昆仑饭店。
彼得的房间里,烟灰缸已经堆满了雪茄蒂。
电视机开着,声音很大。
彼得听得懂中文,这让他心烦意乱。
当电视上出现那条平直的温度曲线时,彼得的手颤抖了下。
红酒洒在棕色的地毯上,像是一滩刺眼的血迹。
“他们怎么敢……”彼得喃喃自语。
“他们怎么敢在新闻里公开数据?这是在向全世界摊牌!”
在这个年代,西方企业习惯了华夏人的含蓄和藏拙。
他们习惯了即使有了突破,也会说达到国际先进水平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但这次不一样!
全面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