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悉尼。
孟非走出机场，钻进一辆黑色轿车。
轿车驶向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
孟非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五十米，另一辆灰色轿车正在跟踪。
车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钱峰派出的反情报组成员。
另一个是启航矿业的安全主管。
“目标进入希尔顿酒店。”反情报组成员对着大哥大说。
“收到。”大哥大里传来钱峰的声音。
“继续跟踪，不要打草惊蛇。”
孟非走进酒店大堂，在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前台小姐递给他一张房卡，还有一个信封。
“孟先生，这是奎因先生留给您的。”
孟非接过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便条。
“孟先生，欢迎来到悉尼。今晚七点，酒店顶层旋转餐厅见。——奎因”
孟非把便条塞进口袋，乘电梯上楼。
他不知道，酒店大堂的角落里，一台隐蔽的摄像机正在拍摄他的一举一动。
晚上七点，旋转餐厅。
孟非坐在靠窗的位置，俯瞰着悉尼港的夜景。
一个穿着西装的白人男子走过来，伸出手。
“孟先生，我是奎因，澳洲联合矿业公司的采购总监。”
孟非站起来，和他握手。
“奎因先生，幸会。”
两人坐下，服务员送上菜单。
奎因点了一瓶红酒，然后看着孟非。
“孟先生，我们公司对启航矿业的海外布局很感兴趣，希望能和启航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具体来说，澳洲联合矿业可以为启航提供更优质的采购渠道，更低的设备价格。”
“作为回报，我们希望启航能分享一些市场信息。”
孟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奎因先生，您说的市场信息具体指什么？”
奎因笑了。
“比如启航矿业明年的采购计划，在哪些国家有矿山布局，需要哪些特殊材料。”
“这些信息对我们来说很有价值。”
“当然，我们会给您相应的报酬。”
奎因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孟非面前。
“这是五万美金。”
“算是我们合作的诚意金。”
“如果您愿意合作，以后每个月还有一万美金的咨询费。”
孟非看着桌上的信封，心跳加速。
五万美金，相当于四十万华夏币。
足够支付儿子两年的留学费用。
而且每个月还有一万美金。
一年就是十二万美金，九十多万华夏币！
在这个年代，这笔钱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天文数字。
孟非伸手去拿信封。
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他想起了韩栋曾经对他说的话。
“我们做的事情，关系到华夏工业的未来。”
“谁敢背叛启航，我会让他后悔一辈子。”
孟非的手颤抖起来。
他看着奎因，咽了口唾沫。
“奎因先生，我……我需要考虑一下。”
奎因笑容不变。
“当然，孟先生。”
“您可以慢慢考虑。”
“但我希望您能尽快给我答复。”
“因为我们的合作机会，不会一直等着您。”
孟非点了点头，站起来。
“我明白了。”
“我会尽快给您答复。”
孟非离开餐厅，回到房间。
他坐在床边，想着该如何抉择。
五万美金。
只要拿起来，儿子的学费就有着落了。
只要每个月提供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就能拿到一万美金。
这笔买卖，实在是太划算了。
但孟非心里清楚。
一旦拿了这笔钱，就再也回不了头。
他会成为启航的叛徒。
会成为罪人。
就在这时，孟非的大哥大突然响了起来。
急促的铃声让他浑身一震。
孟非有些犹豫，但最终他还是下定决心接通了电话。
“孟非，我知道你现在在想什么。”
孟非浑身一震。
“钱……钱总？”
“对，是我。”钱峰说。
“你以为你去悉尼的事情，韩总不知道？”
“奎因找你谈判的事情，启航了如指掌。”
“孟非，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拿起那个信封，拿走五万美金，然后等着被抓。”
“第二，把信封留在房间，明天一早回国，主动向组织交代问题。”
“你自己选。”
孟非瘫坐在床上，额头冷汗直冒。
“钱总，我……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我不该贪心，不该动歪心思。”
“我明天就回国，我主动交代！”
钱峰沉默了几秒钟。
“很好孟非，看来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那么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明天你去见奎因，告诉他你愿意合作。”
“然后按照我的指示，给他提供信息。”
“记住，是我让你提供的信息，不是你自己泄露的！”
“如果你配合得好，这件事可以既往不咎，将功补过。”
“如果你敢耍花样，你知道后果的。”
孟非长出一口气，如释重负。
“明白了钱总，我一定配合!我绝对不会做出背叛启航的事情！”
钱峰没有再多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孟非瘫倒在床上。
他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如果不是钱峰及时出现，他可能真的会犯下无法挽回的错误。
孟非看着桌上的信封，自嘲苦笑着。
这五万美金，他一分钱都不敢拿。
因为他知道这是一个陷阱。
一个高盛设下的陷阱。
也是启航设下的反制陷阱。
而他，只是这场博弈中的一颗棋子。
……
滨江，启航集团总部。
韩栋坐在办公室里，听着钱峰的汇报。
“孟非已经答应配合。”
“明天他会告诉奎因，他愿意合作。”
“然后我们会通过孟非给高盛喂假情报。”
韩栋满意的点了点头。
“很好。”
钱峰拿出一份文件。
“我准备了三条假情报。”
“第一，启航矿业明年计划在外蒙收购一座铜矿，投资规模五亿华夏币。”
“第二，启航材料正在研发一种新型钛合金，用于航空发动机叶片。”
“第三，启航半导体计划在明年上半年推出QX-03芯片，主频突破2GHz。”
韩栋听完，笑了。
“这三条情报，够高盛忙一阵子了。”
“蒙古铜矿是假的，但高盛会派人去调查，浪费时间和资源。”
“新型钛合金是真的，但并没有针对于航空叶片立项，高盛就算知道也无济于事，因为这是个根本不存在的项目。”
“QX-03芯片是假的，并未开始研究设计。”
“让高盛以为启航的技术比实际更强，他们会更恐慌，做出更激进的决策。”
钱峰佩服地点头。
“韩总高明。”
韩栋看着远处的长江大桥，眼神深邃。
“钱峰，你知道这场博弈的关键是什么吗？”
钱峰想了想。
“技术？”
“不。”韩栋摇头。
“是信息。”
“谁掌握了更多的信息，谁就能在博弈中占据主动。”
……
一个月后。
1992年1月3日，元旦刚过，滨江的天空飘着零星小雪。
启航总部顶层办公室，暖气开得很足。
长条会议桌上，堆放着十几份外文期刊和内部情报摘要。
《日经产业新闻》、《商业周刊》、《德国机械制造》、《麻省理工科技评论》。
韩栋手里捏着一份刚翻译好的《1992全球高新技术产业展望报告》。
他的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只是一页页翻动纸张。
韩栋放下手中的报告，从办公桌后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滨江市笼罩在薄雾里，长江大桥若隐若现。
这个年代的滨江还没有后世那么多高楼，视线能一直延伸到江对岸的工业区。
在启航这些年的带领下，滨江乃至整个关山省的工业突飞猛进，已经从中下游水平跃居至全国前五。
这份报告是启航情报部门花了三个月时间，从各国公开刊物、学术期刊、商业杂志中整理出来的。
报告的第一部分是美国。
“1992年，美国信息技术产业规模预计突破3500亿美元。”
“IBM、惠普、康柏三家公司占据全球个人电脑市场65%份额。”
“微软Windows 3.1操作系统装机量突破一千万套，年营收预计达到27亿美元。”
“英特尔486芯片出货量预计突破五百万颗，平均售价450美元。”
启航的QX-01芯片售价1800华夏币，按照当前汇率换算，只有220美元。
性能是英特尔486的二十倍，价格只有一半。
如果不是华夏血统认证限制，英特尔早就被打趴下了。
但启航的芯片绝不能出口，否则建立起来的技术代差就会被轻易抹平。
而西方则会想尽办法赶超启航。
韩栋继续往下看报告。
“美国制造业正在经历信息化改造。”
“通用电气、波音、洛克希德等公司大规模应用计算机辅助设计CAD和计算机辅助制造CAM系统。”
“达索系统的CATIA软件在航空航天领域占据90%市场份额。”
“西门子PLM系统覆盖全球80%的制造业企业。”
“Cadence和Synopsys两家公司控制全球95%的EDA软件市场。”
韩栋在这一段下面画了条横线。
工业软件。
这是美国对全球制造业的真正控制手段。
不是芯片，也不是操作系统。
而是那些看不见的设计软件、仿真软件、管理软件。
一家企业可以不用英特尔芯片，可以不装Windows系统。
但只要它想造飞机、造汽车、造精密机械，就必须用CATIA、用PLM、用EDA。
因为全世界的工程师都用这些软件。
因为所有的设计图纸、工艺流程、技术标准都基于这些软件。
你不用，就意味着你和全球产业链脱节。
韩栋把报告翻到第二部分。
日本。
“1992年，日本半导体产业继续保持全球第一。”
“NEC、东芝、日立三家公司的DRAM芯片占据全球60%市场份额。”
“索尼、松下、夏普在消费电子领域占据绝对优势。”
“日本在新材料领域取得突破，碳纤维、陶瓷材料、特种合金钢的产量和质量均居世界第一。”
启航材料现在能生产氮化硅陶瓷轴承、12Cr1MoVG合金钢。
但在碳纤维、钛合金、镍基高温合金等关键材料上，还有很大差距。
这些材料，是航空发动机、深海钻探、核电装备的命门。
必须在五年内全部突破。
韩栋继续看。
“日本制造业正在向精益生产转型。”
“丰田、本田、日产等汽车企业通过JIT准时制生产和TQM全面质量管理大幅提升效率。”
“日本机床行业占据全球高端市场70%份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