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就启动回购程序，把IBM的股份清退。”
中兴老侯紧随其后。
“中兴，加入！”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手举了起来，越来越多的人站了起来。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小老板们，看着这阵势，眼都红了。
这哪是入盟，这是抢船票啊！
诺亚方舟的船票！
谁晚一步，谁就得淹死在旧时代的洪水里。
老柳站在原地，看着周围一个个站起来的同行，脸色变幻不定。
他感觉自己被孤立了。
被这个崭新的、狂热的、充满野性的时代孤立了。
韩栋站在人群中央，看着这一幕，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陆佳杰。
“佳杰，记录下来。”
“今天举手的，就是启航的战友。”
但所有人都听懂了更深层次的含义。
这一天，将被后世称为华夏半导体产业的首个重要会议。
也就是在这一天，一个庞大而严密的红色半导体共和国，在燕京的寒风中，露出了它狰狞而强悍的獠牙。
会场内，空气凝固。
上百只举起的手臂构成了一片沉默的森林。
联响老柳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他成了这片森林中唯一一棵没有表态的树。
他的脸涨得通红，呼吸急促。
周围那些曾经的盟友、对手，此刻都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有同情，有催促。
跟，还是不跟？
跟，意味着联响几十年的积累，与IBM、微软等国际巨头建立的合作关系，都要面临推倒重来的风险。
贸工技的路虽然被人诟病，但走得稳，有利润。
不跟？
老柳环视四周。
华为的老任，长城的王之，中兴的老侯……
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全都跟队。
不跟，意味着联响将被这个新生的，由启航主导的联盟彻底孤立。
当别人用着性能强二十倍的芯片时，联响还在抱着486当宝贝。
那不是被淘汰，那是被碾碎。
汗水从额角渗出，滑进衣领让他感到一阵冰凉。
韩栋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老柳，然后走回主席台，坐下。
他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热气氤氲。
这个动作，比任何催促都更具压迫感。
韩栋不在乎。
给你选择，但答案只有一个。
老柳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他颓然地坐了下去。
椅子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
他放弃了抵抗。
然而，韩栋却开口了。
“各位请坐。”
他对着麦克风，声音平静。
“联盟需要不同的声音，尤其是经历过市场风浪的声音。
过去的路线有它存在的理由，但时代变了，不能总用昨天的地图，来找今天的路。”
台阶。
这是韩栋递过来的台阶。
老柳猛地抬头，看着台上那个年轻人。
他没有乘胜追击，没有羞辱自己，反而给了自己一个体面的退路。
这个人，不仅有雷霆手段，更有王者胸怀。
老柳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对着主席台，微微点头，没再说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韩栋让所有在场的企业彻底折服。
“好了，现在我们谈谈具体的事情。”韩栋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冷静。
“我知道，很多人心里还有疑虑。
扔掉Windows等于自断手脚。
大家担心启航的技术标准，到底能不能撑起这么大一个摊子。”
台下，不少企业的总工程师都下意识地点头。
这正是他们最担心的问题。芯片是核心，但软件生态、开发工具同样是命脉。
陆佳杰站起身，快步走上主席台，连接投影仪。
大屏幕瞬间亮起，一个充满了未来感的蓝色界面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天工EDA系统。”韩栋言简意赅。
台下，一个戴着厚厚眼镜片的老工程师扶了扶眼镜，低声对旁边的人说：
“界面倒是挺唬人，不知道功能怎么样。
我们用Cadence的工具，一个稍微复杂点的PCB板，自动布线都要跑一个晚上。”
他的话代表了大多数技术人员的心声。
EDA软件是工业软件不可或缺的存在，技术壁垒极高。
启航就算能造芯片，难道连这个也能自己搞定？
陆佳杰没有说话，他直接调出了一个设计文件。
“这是启航QX-01芯片流片前的最后一次版图验证文件。”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电路图和晶体管布局图展开，复杂程度让在场的所有专业人士头皮发麻。
“这个级别的设计，如果用市面上最先进的EDA工具进行全功能仿真和时序分析，乐观估计，需要两台顶级工作站，连续运行四十八小时。”陆佳杰解释道。
他顿了顿，移动鼠标，指向界面右下角一个红色的按钮。
启动。
“现在，用天工系统跑一遍。”
他按下了按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放慢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盯着屏幕。
没有漫长的等待，没有卡顿的进度条。
只见屏幕上，无数条代表着电流走向的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连接，逻辑模块一个个被点亮，绿色的通过标记不断跳出。
“正在进行逻辑综合……”
“时序收敛分析，通过！”
“功耗分析，通过！”
“设计规则检查，通过！”
一连串的提示音在安静的会场里响起，如同战鼓。
不到五分钟。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巨大的、绿色的对话框。
【全流程验证通过，未发现关键错误。
总耗时：4分32秒。】
静。
死一样的寂静。
刚才还在小声议论的那个老工程师，此刻已被震撼的无以复加。
四分三十二秒！
对比四十八小时！
这不是效率提升，更是堪称神迹！
“这……这不可能！”一个年轻工程师失声喊道。
“运算量不对！
除非它的底层算法是革命性的存在！”
陆佳杰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
“天工EDA，采用的是基于退火算法的优化引擎，配合启航系统对硬件的底层调用。
它的效率，不是现有架构的软件可以理解的。”
他说的每一个字，在场的工程师都能听懂。
但组合在一起，却让他们感觉像是在听天书。
“这还怎么比？拿头去比啊？”
如果说刚才的站队，还有一丝被逼无奈的成分。
那么现在，所有技术人员的眼中，都燃起了狂热的火焰。
这不是逼迫，这是恩赐！
是带领他们走向新大陆的神舟！
韩栋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被震撼到无以复加的脸。
他知道，技术上的疑虑，已经彻底扫清。
现在，该谈钱了。
“技术的问题，解决了。”韩栋重新拿起麦克风。
“现在说第二个问题。”
“柳总刚才问，推倒重来，亏损谁来补？这个问题问得很好。”
他转向身后的白板，拿起笔，没有写字，而是画了一个符号。
“￥”。
然后，他在后面写下了一串数字。
“1，000，000，000”。
“十亿？”有人下意识地念了出来，然后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为了支持联盟成员完成技术换代和产业升级。
启航工业将联合国家相关部门，成立第一期华夏半导体产业联盟专项扶持基金。
总额，十亿人民币。”
轰！
会场彻底炸了！
如果说天工EDA是精神核弹，那这十亿就是物质核弹。
在人均月工资不过百块的1990年，一百亿是个什么概念？
那是一个足以让所有人大脑宕机的天文数字。
“这笔钱，不是白送。”
韩栋无视了台下的骚动，继续说道。
“基金将用于三个方面。”
“第一，对联盟成员采购国产设备、软件进行补贴，最高可达50%。”
“第二，对主动进行技术改造、淘汰落后生产线的企业，提供三年期无息贷款。”
“第三，设立启航创新奖，每年五个亿，奖励在基础材料、芯片设计、工业软件等领域做出突出贡献的团队和个人。
最高奖金，一千万。”
一条条规则，从韩栋口中说出。
台下的老板们，呼吸都变得粗重。
补贴、无息贷款、巨额奖励……
这哪里是让他们割肉，这分明是按着他们的头喂肉吃！
韩栋放下笔，环视全场。
“钱，我出。技术，我给。现在，还有人觉得亏吗？”
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脸上，都写着两个字：
信服。
彻彻底底的信服！
“很好。”韩栋点头。
“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么我宣布联盟第一阶段的三大核心任务。”
“第一，建立统一的技术认证体系。
从今天起，所有联盟成员企业生产的电子产品，都必须通过启排航工业实验室的兼容性和性能认证，获得启航认证标志。
没有这个标志的产品，联盟内部，不许采购，不许销售。”
“第二，建立共享专利池。
所有成员，必须将非核心的应用层专利技术放入专利池，供所有成员使用。
谁想吃独食，谁就第一个出局。”
“第三，建立联合人才培养体系。
由倪光楠院士、陆佳杰总工程师牵头，成立启航工程师学院。
每年从各成员企业中选拔五百名优秀工程师，进行为期一年的脱产培训，我亲自授课。
学不会的，淘汰。
学成的，就是未来华夏半导体的火种。”
三大任务，层层递进。
从产品标准，到技术共享，再到人才培养。
一个庞大严密，并且拥有自我进化能力的红色半导体生态闭环，在韩栋的描述中，清晰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企业老板，还是技术专家，此刻都只有一个念头。
一个时代，结束了。
一个崭新的，由韩栋亲手开启的时代，降临了。
会议结束时，已是黄昏。
与会者们鱼贯而出，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兴奋和茫然的表情。
他们知道，今天在会场里发生的一切，将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改变整个华夏的科技格局。
韩栋走下主席台，钱峰快步迎了上来，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
“韩总，霍老那边传来的消息，加密渠道。”
韩栋脚步未停，只是平静地问：“什么事？”
钱峰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凝重。
“华盛顿，有人坐不住了。CIA港岛站站长通过中间人传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棋盘比咱们想象的更大，过河的小卒，该被清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