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条炸得金黄酥脆，咬在嘴里咔嚓作响。
韩栋三两口吃完，接过刘卫东递来的豆浆一饮而尽。
他没有在地面停留片刻，直接乘坐专用电梯，穿过层层关卡，抵达了那个连园区99%的员工都不知道其存在的区域。
C区，地下五层。
这里没有A区实验室的窗明几净，也没有计算中心令人眼花缭乱的屏幕。
这里冰冷，肃杀。
充满了工业的力量感。
十台崭新的分子束外延炉，在一尘不染的洁净厂房内一字排开。
每一台设备都连接着复杂的管线和冷却系统，指示灯闪烁着幽绿色的光芒，低沉的运行声不绝于耳。
这才是“火种计划”真正的心脏。
林淑仪穿着厚重的无尘服。
她快步迎上前来，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报告，声音隔着面罩显得有些发闷。
“韩总，十台设备已经全部完成调试，并进入24小时不间断运行状态。”
她指着其中一台设备的观察窗，在那扇小小的石英玻璃后面，一片两英寸的圆形衬底在1247摄氏度的高温下，正泛着一层梦幻般的幽蓝色光泽。
“炉温控制精度已经达到了±0.05度，真空度也稳定在10的负11次方。
按照您给的工艺参数，我们对纯砷化镓晶圆的生长流程进行了优化。”
林淑仪有些兴奋的说道。
“最新的数据显示，在不掺杂0号元素的情况下，砷化镓晶圆良品率已经从最初的5.3%，成功提升到了12.8%！”
她顿了顿，补充道：
“按照这个趋势，再给我们两周时间，我有信心将良品率推高到18%！甚至20%！”
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成就。
在外界还在为3.2%良品率的0号元素疯狂时，启航真正的王牌，已经悄无声息地将基础材料的良率翻了近三倍。
然而韩栋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报告上的数字，然后将目光从那片幽蓝色的晶圆上移开。
韩栋思索片刻后开口说道：
“从现在开始，放弃对完美晶圆的执念。”
“什么？”
林淑仪猛地抬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为了这12.8%的良品率，她的团队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每一个工艺参数都经过了上千次的微调。
韩栋却说，放弃？
“韩总，我们花了这么多心血，每一片高品质晶圆都来之不易，现在正是乘胜追击的时候。
降低标准，就是倒退！”
林淑仪的情绪有些激动。
这是科学家的执拗，是对完美的本能追求。
“我不是要降低标准，而是要改变标准。”
韩栋转过身，面对着这位他亲自从麻省理工挖回来的天才材料学家。
“林博士，启航不是在做艺术品，也不是在发论文，更不是为了拿诺贝尔奖。”
韩栋的语气不容置疑。
“从今天起，所有生产线改用分层掺杂新工艺。”
“在砷化镓衬底上，先生长一层足够厚的高纯度基底层，用来保证基础的电子迁移率。
然后在最关键的表层，再精准掺杂微量的镓元素，形成异质结构。”
林淑仪的呼吸一滞。
她瞬间就明白了韩栋的意图。
这是一种取巧的办法，基底层保证了晶圆的结构稳定性，而表层的异质结则负责核心的导电性能。
这样做出来的晶圆，内部缺陷会增多，整体性能会比完美晶圆下降大约10%。
但是……
“这样做，良品率能提升多少？”林淑仪说出的同时，自己也在内心计算着。
“50%。”
韩栋直接说出了答案。
林淑仪彻底愣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50%！
这是一个魔鬼般的数字。
它意味着成本将断崖式下跌，意味着大规模量产成为可能。
牺牲10%的顶尖性能，换取五倍以上的产能。
这笔账，任何一个懂得工业化的人都会算。
她明白了。
韩栋要的从来就不是那个能载入史册，放在博物馆里供人瞻仰的完美样品。
他要的是足以淹没整个市场，让所有对手连反应机会都没有的，能够铺天盖地的工业化产品！
“我明白了。”
林淑气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重重点头，眼神中的偏执被一种更为炽热的火焰所取代。
韩栋没有给她太多消化时间，转身走向了通往地下三层的电梯。
材料只是基础。
真正的杀器，还在等着他去点燃。
……
地下三层，韩栋之前搭建的巨型计算中心。
这里的氛围与地下五层截然不同。
空气中没有奇怪的气味，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语和键盘清脆的敲击声。
倪光楠和陆佳杰站在一面巨大的电子白板前。
白板上一张复杂无比的芯片架构图已经绘制完成。
那是他们团队奋战了无数个日夜的结晶。
看到韩栋走进来，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站起身来。
“韩总。”
倪光楠推了推眼镜，这位见证了华夏计算机半个世纪风雨的老人，此刻脸上满是激动和期待。
“幸不辱命！
QX-01的最终架构，已经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