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工业园那扇沉重的电动栅栏门缓缓滑开。
这一刻，现场的空气直接被引爆。
聚集在门口的数百家媒体记者，像决堤的洪水般向前涌动。
无数长枪短炮瞬间架起，闪光灯的高频爆闪将黄昏的暮色撕扯得支离破碎，快门声密集得连成一片躁动的电流音。
安德森、克利青、朱棣文。
三位物理学界的泰斗级人物并肩走出。
他们脸上没有丝毫面对镜头的局促，也没有往日学术泰斗的高傲。
而是被刚刚目睹神迹降临后的恍惚与空洞所取代。
安德森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记录数据的笔记本。
“安德森教授！这里是BBC！请问实验结果是否属实？华夏真的实现了室温弹道传输吗？”
“克利青教授！我是《纽约时报》记者！有传言说这是集体幻觉，或者是某种魔术障眼法，您怎么看？”
“朱棣文先生！我是NHK！这是否意味着硅基半导体时代的终结？”
话筒几乎要塞进三人的嘴里。
三人随行的安保人员手挽手筑起人墙，勉强隔开疯狂的人群。
安德森停下脚步。
他甚至没有看那个提问的记者，只是抬起头，望着天空尚未散去的晚霞。
“魔术？”
老人自嘲的笑了笑，却通过几十支话筒，传遍了全世界的接收终端。
“如果这是魔术，那也是上帝亲自表演的魔术。”
安德森低下头，视线扫过一张张贪婪而急切的脸。
“我只说一句。”
“物理学的教科书，从今天开始，要撕掉最后三章重写。”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追问，径直钻进了等待在路边的轿车。
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留下一群陷入癫狂的记者，以及那个注定要在今晚震碎无数人三观的头条。
……
伦敦，《Nature》杂志总部大楼。
主编威廉姆斯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正在疯狂尖叫。
威廉姆斯盯着那部电话，就像盯着一枚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
那是来自唐宁街的专线，甚至可能转接着大洋彼岸白宫科学顾问委员会的意志。
施压。
从启航发布会直播开始的那一刻起，施压就没停过。
他们要求暂缓发表那篇关于0号元素的论文，理由冠冕堂皇。
“需要更严谨的第三方同行评审。”
“涉及国家安全需要进行技术封锁评估。”
威廉姆斯很清楚，这是英特尔、IBM那些巨头急了。
他们需要时间，需要把这只从潘多拉魔盒里跑出来的怪兽再塞回去，至少要拖到他们搞清楚启航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主编，如果您不接，我就替您拔了电话线。”
副主编手里抓着一份刚刚排版好的样刊，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语气急促得像机关枪。
“《Science》那边疯了！
米勒那个老混蛋刚刚发了全员邮件，他们要直接刊登启航寄过去的液氮悬浮录像带截图！
还要配发朱棣文在现场手写公式的照片！”
“他们不走评审流程？”威廉姆斯猛地抬头。
“这个时候还走什么流程！”
副主编把样刊狠狠拍在桌子上。
“安德森、克利青、朱棣文，这三个人的名字签在实验报告上，就是全宇宙最权威的评审！
如果我们今天晚上不发，明天全世界都会嘲笑《Nature》是一本只会登二流论文的厕所读刊！”
学术期刊，争的就是定义权。
谁第一个发，谁就拥有对新物理纪元的冠名权。
威廉姆斯深吸一口气，一把抓起那部还在尖叫的红色电话。
他没有接听，而是直接拔掉了电话线。
世界清静了。
“通知印刷厂。”
威廉姆斯的眼神变得决绝。
“把原本定好的头版撤下来。
把华夏启航的那篇论文，全文刊登！
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要改！”
“可是那些插图的数据太超前了，排版……”
“不要排版！直接用他们传真过来的原稿扫描件！”威廉姆斯快速安排着。
“就要那种粗糙的质感！我要的就是那种，哪怕是用草纸写出来也足以获得诺贝尔奖的狂妄感！”
“另外，给我拟一个标题。”
威廉姆斯走到窗前，看着伦敦阴沉的天空。
“就叫《上帝物质诞生于华夏？》。”
……
美国，加州，圣克拉拉。
英特尔总部大楼顶层的会议室。
安迪·格鲁夫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刚刚收到的传真。
《Nature》电子预览版的封面。
那个刺眼的标题，足矣让整个硅谷震惊。
技术副总裁戈登瘫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声音在发抖：
“股价跌穿了……
开盘两小时，市值蒸发了六十亿美金！
华尔街那帮吸血鬼正在疯狂抛售半导体股票，资金全部涌向了原材料期货市场，尤其是稀土和砷化镓。”
“IBM那边发来公函，要求暂停所有关于PowerPC架构的联合研发，他们要重新评估技术路线。”
“还有应用材料公司，他们原本答应下个月交付的离子注入机，刚才通知我们要延期，理由是……产能不足。”
戈登惨笑一声：
“产能不足？鬼才信！
他们是想把设备留着，看能不能卖给华夏人！
现在全世界都觉得，谁手里有砷化镓生产线，谁就是下一个时代的王！”
“够了！”
格鲁夫猛地一拍桌子，那个精致的咖啡杯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站起身，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雄狮，在会议室里来回踱步。
“慌什么？
只要华夏一天不能量产，这就只是个实验室里的摆设罢了！”
“可是安迪，哪怕只有3.2%的良品率，那也是存在啊！”
法务总监米切尔擦着额头的冷汗。
“只要它是存在的，摩尔定律就失效了。
没人会再买我们注定被淘汰的垃圾！”
“那就让他们无法量产！”
格鲁夫停下脚步转过身，双眼布满血丝，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戾。
“通知华盛顿的朋友，不管是商务部还是五角大楼，启动瓦森纳协定的紧急条款。”
“封锁！全面的封锁！”
“不仅仅是光刻机和EDA，我要封锁所有与砷化镓制造相关的设备！
分子束外延炉、金属有机化学气相沉积系统、高纯度砷烷气体……
连一颗螺丝钉都不许流进华夏！”
格鲁夫此刻已经装若癫狂。
“另外，派人去接触那个林淑仪，还有陆佳杰团队里的任何人。
开价！随便他们开！
五百万美金？
一千万？
只要能把人挖过来，或者哪怕只要弄到一张详细的工艺流程图，我给他们英特尔的期权！”
“既然技术是真的，那就抢过来。
抢不过来，就毁掉它。”
……
滨江，启航工业园。
地下三层，那间即使是最高级别员工也不知道的C区指挥室。
这里没有外界的喧嚣，也没有服务器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声。
韩栋坐在沙发上，手里依旧端着那个搪瓷茶缸，悠闲地吹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末。
墙上巨大的投影屏幕被分成了十六个画面。
左边是各大国际媒体的头条新闻，中间是美股实时崩盘的K线图，右边则是全球各大港口的物流数据监控。
“韩总，鱼群疯了。”
刘卫东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传真纸，满是兴奋的说道。
还有一丝对韩栋布局的深深敬畏。
“过去四个小时，全球主要半导体设备商的库存都在抛售。
ASML那边传来消息，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卖给我们的那台光刻机，现在已经打成七折售卖，甚至还能再议。”
“西门子、索尼、三星……这些家伙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正在疯狂抢购砷化镓原材料。
国际市场上的镓价，四个小时内翻了五倍。”
韩栋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冷笑。
“让他们抢。”
他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
“他们抢得越凶，投入的资源越多，留给我们的时间窗口就越大。”
“这就叫沉没成本。”
韩栋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手指轻轻敲了敲那张美股崩盘的K线图。
“格鲁夫现在肯定在想办法封锁我们。
他以为只要切断了设备供应，那3.2%的良品率就永远别想提高。”
“但他做梦也想不到，真正的生产线，根本就不需要那些所谓的先进设备。”
韩栋转过头，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的倪光楠。
“倪老，QX-01的指令集架构，最后一次仿真跑完了吗？”
倪光楠推了推眼镜，这位一向严肃的科学家，此刻眼中闪烁着如同少年般狂热的光芒。
“跑完了。”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不用0号元素，仅仅是用现在的砷化镓工艺，配合您的超长流水线设计，主频轻松突破800MHz。”
“如果加上乱序执行和分支预测，性能是英特尔现在最好的486处理器的……二十倍。”
二十倍。
这是一个足以让英特尔绝望的数字。
不需要什么晶格滑行效应，不需要什么室温超导。
仅仅是用现有的技术，经过韩栋那种来自未来的架构优化，就已经足够在这个时代称王称霸。
所谓的0号元素，从头到尾就是韩栋抛出去的一块肉骨头。
他就是要让全世界都去研究那个高深莫测的未来技术。
把资源、资金、人力都浪费在那个目前根本无法工业化的无底洞里。
而启航则在所有人的视线盲区里，磨亮了真正用来开辟市场的利刃。
“很好。”
韩栋放下茶缸，眼中的笑意瞬间收敛，眼中寒芒闪烁。
“通知林淑仪，C区地下五层的生产线，全功率启动。”
“那十台通过霍家拆散成零件运进来的分子束外延炉，今晚全部组装上线。”
“告诉工人们，这不是演习，是一级战备。”
“一年。”
“我要在一年后，当全世界还在为0号元素的论文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把第一批拥有一万片产能的QX-01芯片，摆在他们面前。”
“我要让格鲁夫明白一个道理。”
韩栋转身，看着屏幕上格鲁夫那张愤怒的照片，轻声说道。
“杀死你的，从来不是什么神话。”
“而是工业。”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网络监控数据的钱峰突然开口，打破了指挥室的肃杀。
“韩总，有个情况。”
“怎么了？”
钱峰指着屏幕右下角一个不起眼的弹窗。
“就在刚才，有人试图通过启航在港岛的一个跳板服务器，入侵C区的内网。
对方的技术手段很高明，用的不是常见的黑客工具，而是NSA专用的嗅探算法。”
韩栋眉毛一挑。
“终于来了。”
他不惊反喜。
“让他们进。”
“什么？”钱峰愣住了。
“韩总，那是内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