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是骗局。
是阳谋！
用一个真实存在、但短期内无法量产的未来技术，把全世界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让英特尔、索尼、西门子这些巨头，都把研发资源投入到这个无底洞里。
而启航自己，则利用这个宝贵的时间窗口，去发展真正能够立刻投入战斗的技术！
“那……我们真正的目标是？”钱峰的声音有些发颤。
韩栋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座伪装成普通厂房的C区生产基地。
“通知倪光楠和陆佳杰，QX-01指令集架构最终版，这个月必须定稿。”
“通知林淑仪，实验结束后，A-3实验室封存，所有人员和设备，全部转移到C区地下五层。
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砷化镓晶圆的良品率，提升到15%。”
韩栋顿了顿，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刘卫东的号码。
“老刘，直播风波过后，分子束外延炉会有剧烈的价格波动，按最低价格采购十台，全部加急空运到滨江。
钱不够就找王雷，让他把美股上赚的钱全部换成设备。”
“告诉ASML那帮荷兰人，只要他们敢卖，我就敢买。”
韩栋挂掉电话，目光深邃。
屏幕里，全世界都在为0号元素而疯狂。
但只有韩栋自己清楚。
那块黑色的石头，只是他扔出去吸引鲨鱼的一块血肉。
真正的杀招，是那条隐藏在C区地下，即将全力开动的砷化镓生产线。
……
新闻发布厅的狂热与实验室内的死寂，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当安德森用颤抖的声音宣布物理学进入新纪元时，整个直播信号另一端的世界彻底引爆。
而在A区实验室，状若疯魔的朱棣文还在白板前奋笔疾书。
试图用现有的理论去解释那匪夷所思的晶格滑行效应。
克利青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盯着那个86500的数字，反复咀嚼着这个数字背后毁灭性的意义。
“不对。”
就在这狂热与死寂的交织中，朱棣文突然停下了笔。
他猛地回头，不再看那些复杂的公式，而是将视线锁定在林淑仪身上。
“教授，您想问什么？”
林淑仪的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测试，只是一次普通的日常实验。
朱棣文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双眼恢复了科学家的锐利与审慎。
“如果0号元素真的存在，如果晶格滑行效应理论是正确的，那么它应该是普适的。”
朱棣文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实验室，也传到了全球亿万观众的耳中，
“可为什么良品率只有区区3.2%？”
“是技术不成熟，还是原料稀缺？”
这个问题，直指要害！
发布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记者都屏住了呼吸，将话筒对准了屏幕。
英特尔总部，刚刚下令停止P5项目的格鲁夫，身体微微前倾。
这个问题，也是他最想知道的答案！
一个颠覆性的技术，如果无法量产，那就只是一个躺在实验室里的摆设，毫无商业价值。
林淑仪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她按照韩栋提前交代给她的说法，心中早已有了应对之策。
林淑仪的目光扫过三位物理学家，最终落在镜头上，仿佛在对全世界的质疑者做出回答。
“两者都有。”
她坦率地承认。
“首先是原料。
0号元素的提取工艺极其复杂，目前我们只能从特定区域的稀土伴生矿中，通过超过一百二十道工序进行分离提纯。
一吨矿石，最终能得到的合格原料，不足0.5克。”
嘶！
无数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数字，意味着0号元素的珍稀程度，远超黄金和钻石！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林淑仪话锋一转。
“更大的挑战，来自于掺杂过程中的精确控制。”
她走到那台自主研发的分子束外延炉旁，指着上面的一个读数窗口。
“这是实时监控的衬底温度，1247摄氏度。
在0号元素原子流喷射到砷化镓衬底上的那零点几秒内，温度的波动必须控制在正负0.1摄氏度以内。”
“温度偏差一旦超过5度，整个晶格结构就会因为无法承受巨大的能量注入而瞬间崩溃。”
这个回答，让安德森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他没有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作为凝聚态物理的泰斗，他太清楚在如此极端的温度下，实现这样的温控有多么困难。
这已经不是技术成不成熟的问题，这根本就是在挑战物理学的极限！
启航并没有在吹嘘一项完美无缺的技术。
恰恰相反，启航在展示一条虽然无比艰难、但逻辑上完全可行的技术路线。
这种不加掩饰的坦诚，反而让整件事的可信度，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因为真正的科学突破，从来都不是一蹴而就的。
它的背后必然堆砌着无数的失败和高昂的成本。
“我不信！”
克利青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的眼中重新充满了怀疑。
“良品率低这些都只是你的一面之词！除非……”
他死死盯着林淑仪。
“让我看看失败的样品！”
这个要求，极为苛刻，甚至有些无礼。
但林淑仪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教授。”
她转身走到实验室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半米高的金属废料箱。
没有上锁，甚至没有盖子。
林淑仪打开箱子侧边的开口。
哗啦！
上百片闪烁着幽蓝色光芒，但无一例外布满裂痕、形态扭曲的晶圆碎片，从箱子里倾泻而出，铺满了地面。
每一片碎片，都曾经代表着一次希望，和一笔高昂的成本。
克利青的呼吸一滞。
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从那堆工业垃圾中，随机拿起了三片碎裂的晶圆。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便携式的金相显微镜，凑到眼前，仔细观察着晶圆的断面。
第一片，断面上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
“典型的热应力裂纹。”
克利青喃喃自语。
“这是降温速度过快导致的。”
第二片，在显微镜下，可以看到晶格结构出现了明显的断层和错位。
“晶格错位……这是掺杂原子能量过高，直接撞碎了原有的晶格。”
第三片，表面上看起来还算完整，但凑近了看，幽蓝色的光泽变得黯淡不均，像是发霉的斑点。
“原子团簇现象，0号元素没有均匀散开，而是在局部区域聚集，无法形成贯穿的滑行通道。”
克利青放下了金相显微镜，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这些失败的痕迹，每一种都对应着分子束外延工艺中的一种经典错误。
这些痕迹，是物理规律的烙印。
无法伪造！
这证明启航确实在一次又一次地进行着昂贵的试错。
他们走的每一步，都踩在无数失败品的尸骸之上。
……
英特尔总部。
技术副总裁戈登的瞳孔猛地一缩。
“安迪！等等！”
他突然指着屏幕上那个堆满碎片的废料箱。
“你看那个废料箱的体积！里面至少装了上百片失败的晶圆！”
格鲁夫的眉头皱了起来。
戈登的语速极快，像是在进行一场头脑风暴。
“那个女人刚才说过，这种晶圆的良品率是3.2%！
也就是说，要生产出三片成功的样品，就需要一百片作为耗材！”
“一片两英寸的砷化镓晶圆，不算研发，光材料成本就超过一万美金！
这上百片失败品，意味着他们在这个项目上，光是烧材料，就烧掉了至少一百万美金！”
“不，不止！”戈登否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只是我们看到的，那个箱子装不下的呢？
他们为了今天的发布会，为了那唯一一片完美的样品，到底烧了多少钱？”
“一千万美金？还是更多？”
这个问题，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一千万美金！
在1990年，对于任何一家公司，这都是一笔足以伤筋动骨的巨款！
格鲁夫眯起了眼睛，他终于从那堆工业垃圾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一个成立不到十年的华夏公司，就算他们能解决技术问题，他们从哪里弄来这么多钱，去支撑这种不计成本的研发？”
法务总监米切尔在一旁补充道：
“我查过启航的公开资料，他们没有任何上市融资记录，也没有接受过任何国际风投的投资。”
格鲁夫的食指，在红木会议桌上轻轻敲击着。
一下，又一下。
整个会议室，只剩下他指尖的叩击声和屏幕里的杂音。
突然，他停下了动作。
“除非……”
格鲁夫的声音变得低沉。
“他们背后，有整个华夏在支持。”
这个结论，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只有国家力量，才能如此不计成本地，去支持一个成功率只有3.2%的未来技术！
“米切尔！”
格鲁夫下达了新的指令。
“联系我们在华盛顿的朋友，我要知道启航工业过去五年每一笔资金的来源！
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在给他们输血！”
“是！”
米切尔立即拿起桌上的保密电话。
格鲁夫重新靠回椅背，他的视线穿过屏幕，仿佛要穿透万里之外的华夏，看清那个名叫韩栋的男人，究竟还藏着多少底牌。
他知道，这场战争的性质，已经变了。
这不再是公司与公司之间的技术竞赛。
而是新旧科技的对撞！
而此刻，启航工业园地下三层。
韩栋放下了手中的搪瓷茶缸。
“老刘。”
他拿起内部电话，再次拨给了刘卫东。
“各国科技巨头的调查，很快就会指向我们在港岛的账户，以及之前在美股上的所有操作。”
电话那头的刘卫东明显愣了一下：
“韩总，需要做切割吗？”
“不。”
韩栋轻笑一声，带着些许玩味。
“不用切割，而且还要把那2.7亿美金的盈利记录，用不小心地的方式泄露给他们。”
“让对方知道，启航烧掉的每一分钱，都是从华尔街，从他们自己身上，光明正大赚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