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佳杰走过去，拿起那张还带着温度的纸。
上面只有两行打印出来的中文，字体冰冷锐利。
欢迎登船，首席架构师。
你的实验室，在等你。
落款：韩栋
纸张从陆佳杰的手中滑落。
他呆呆地看着那两行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从他决定带团队，到他打完所有电话，不到一个小时。
而这份来自地球另一端的传真，仿佛早就在那里等着他一样。
这个叫韩栋的男人……
究竟是谁？
……
启航工业总部，研发中心顶层。
“通知滨江军用机场，跑道清空。
让钱峰把那架图-154准备好，加满油。
一小时后我要起飞。”
韩栋喝了口浓茶，起身对刘卫东说道。
刘卫东接着韩栋递过来的便签，手抖了一下。
他跟了韩栋这么久，哪怕是面对几亿美金的设备被扣，也没见他这么急着行动。
那不是慌张，是极度亢奋。
“韩总，现在是凌晨三点，图-154的航线申请……”
“不管航线。”
韩栋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把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
“魏部长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空军会给我们开绿灯。
哪怕前面是禁飞区，今天也得给过去。”
刘卫东吞了口唾沫，不再废话，转身冲向调度台。
四十分钟后，滨江军用机场。
巨大的引擎轰鸣声撕碎了夜幕，一架涂着灰白色迷彩的图-154专机在跑道尽头拉起，机翼切开寒冷的空气，直刺西北方向。
机舱内没有开灯，只有仪表盘微弱的绿光映在韩栋脸上。
他手里捏着那份地质局传来的绝密电文复印件。
电文很短，只有不到一百字：
“主矿区地下470米处发现黑色伴生矿脉，岩层厚度三米。
盖格计数器读数爆表，且伴随强烈热辐射。
光谱分析显示未知波段，非铀非钚，疑似从未被记录的新元素同位素。”
韩栋的手指在黑色伴生矿脉几个字上反复摩挲。
终于出现了。
上一世，直到2024年，华夏科学家才在白云鄂博的尾矿库深处提取出这种物质。
当时西方科学界将其命名为上帝的废料，而华夏将其命名为“白云钇钡矿”。
它不是放射性燃料，而是一种拥有极强电子自旋锁定能力的重费米子材料。
常温下，它是半导体。
但在特定磁场激发下，它能实现近乎零电阻的电子隧穿效应。
这是制造太赫兹芯片和量子计算机必不可少的基石，也是人类通往室温超导的一把钥匙。
上一世，因为不懂这东西的价值，几百万吨这种伴生矿被当作普通废渣，随便填埋在尾矿库里。
任由风吹雨淋，甚至被不知情的二道贩子几十块钱一吨卖到了国外做路基填料。
这是华夏工业史上最大的痛，也是最大的恨。
“这一次，谁也别想把它运出去。”
韩栋的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
数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包头军用机场。
舱门刚打开，一股夹杂着沙尘的凛冽北风就灌了进来。
三辆挂着白色军牌的吉普车停在停机坪。
魏正国穿着一件厚重的军大衣，脸色铁青地站在车旁，身后跟着两名背着仪器的地质专家。
韩栋跳下舷梯，没等魏正国开口，直接钻进吉普车后座。
“魏部长，去现场。”
魏正国坐进副驾驶，转头盯着韩栋：
“你小子搞什么名堂？
一个电话就要封锁整个白云鄂博主矿区？”
“魏部长，如果我告诉你，那下面埋着的东西，能买下全世界所有的包钢，外加十个通用电气呢？”
韩栋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元素周期表，用红笔在镧系元素下方空白处画了一个圈。
“这是什么？”魏正国皱眉。
“地质局以为那是辐射异常。”韩栋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荒漠。
“其实那是电子逃逸现象。
那种黑色石头里的电子太活跃了，活跃到普通的检测仪器根本无法捕捉它们的轨迹，只能读出乱码。”
后座的一名老地质专家忍不住插嘴：
“韩总，我是搞了一辈子矿物勘探的。
从未听说过这种理论。
如果是新元素，怎么可能只有白云鄂博有？”
“因为白云鄂博本身就是个地质奇迹。”韩栋没有回头。
“十七亿年前的地壳运动，把地幔深处的岩浆和富碳沉积岩挤压在一起。
那是地球的一道伤疤，也是一个巨大的天然高压反应釜。
只有在那样的极端环境下，这种特殊的晶体结构才能稳定存在。”
老专家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韩栋说的不是地质学，是凝聚态物理。
吉普车一路狂飙，颠簸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冲进了白云鄂博矿区。
此时的矿区已经被全副武装的部队接管。
警戒线拉到了五公里外，巨大的探照灯把核心区照得亮如白昼。
几台重型挖掘机停在巨大的露天矿坑底部，周围围满了穿着防化服的技术人员。
韩栋跳下车，抓过一套防化服就要往身上套。
“你疯了？”魏正国一把拽住他。
“底下辐射量超标一百倍，你想变异？”
“那不是辐射！那是高能电子束流！”
韩栋迅速穿好防护服，戴上呼吸面罩。
“魏部长，相信我一次。
如果我不下去确认，你们把它当废料处理，那就是在浪费国家资源。”
魏正国看着韩栋那双隐藏在面罩后却依然灼人的眼睛，僵持了三秒，挥了挥手。
“给他放行！让他去疯！”
韩栋顺着简易的工程梯，一步步爬下深达四百米的矿坑。
越往下，空气越干燥，皮肤上能感觉到明显的静电刺痛感。
坑底，一块被挖掘机扒开的岩层暴露在探照灯下。
那是一片漆黑如墨的岩石，表面并没有普通矿石的粗糙感，反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玻璃质感。
在强光的照射下，黑石内部似乎有无数蓝色的星点在流动，仿佛封印着一片缩微的银河。
旁边的盖格计数器发出滋滋滋的疯狂尖叫，红灯闪烁得连成一片。
几个穿着厚重铅衣的技术员正拿着长柄钳子，试图敲下一块样本。
但那石头硬度极高，钢钎砸上去只冒火星，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韩栋走到岩层前，示意所有人退后。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
那是从启航实验室带来的便携式磁场发生器，原本是用来测试硬盘磁头的。
他打开开关，将发生器贴近岩石表面。
奇迹发生了。
刚才还让盖格计数器疯狂报警的辐射，在磁场靠近的瞬间，突然消失了。
计数器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那些岩石内部流动的蓝色星点，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瞬间整齐排列，岩石表面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周围的技术员和老专家全都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原理？”
老专家顾不上辐射危险，凑过来死死盯着那块石头。
“辐射还能被磁场关掉？”
“不是关掉，是归位。”
韩栋的声音通过面罩的扩音器传出来，带着些许兴奋。
即便是稳如韩栋，此刻也是有些震颤。
“这些电子平时是无序乱窜的，表现出高能辐射特征。
但在特定磁场下，它们会瞬间结成库珀对，进入超导状态。”
他伸出戴着厚重手套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块冰冷的黑石。
这就是0号元素。
这就是未来！
“魏部长！”
韩栋猛地回头，看向站在坑顶边缘那个渺小的身影，声音通过无线电频道，在整个矿坑上空回荡。
“这一整片区域，方圆十公里，全部划为军事禁区！”
“除了启航的核心团队和总装直属的工程兵，任何人不得靠近。”
魏正国站在高处，听着耳机里韩栋的对话。
他不懂什么是库珀对，也不懂什么超导。
但他懂韩栋。
从关山风洞到猎鹰战机，这个年轻人从未在技术判断上失误过一次。
“老张。”
魏正国转头看向身边的警卫团长。
“到！”
“传我命令。”
魏正国指着脚下那个巨大的深坑，语气森然。
“调两个防化营过来，把这里给我围死。
对外宣称发现二战时期遗留的芥子气毒气弹，正在进行销毁作业。”
“那包钢那边……”
“让他们去别处挖！”魏正国命令道。
“这里暂时不得对外开放。”
坑底。
韩栋关掉磁场发生器，那种令人心悸的滋滋声再次响起。
他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背心。
有了这东西，林淑仪的砷化镓芯片算什么？
只要提纯出这里的物质，配合特殊的晶格堆叠技术，他就能造出世界上第一块不需要液氮冷却的超导量子干涉器。
到时候，什么后世的F-22隐身涂层，什么海狼级核潜艇的静音螺旋桨。
在启航的量子雷达面前，都将像白纸上的墨点一样清晰。
韩栋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
他拿起对讲机：
“老刘，通知中关村那边，A区地基还要再挖深十米。
我要在那里建一个绝对零度实验室。”
“另外，告诉王雷，让他把港岛手里所有的资金全部抛出去，联合霍家做空国际铜价。”
“启航要换个玩法了。”
就在这时，耳机里传来魏正国的呼叫。
“上来吧，防化部队进场了。”
韩栋不动声色地用脚踢了一块碎石。
“收到，马上上来。”
火种计划，现在才真正开始燃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