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钪铝合金的疲劳测试报告，强度提升40%，重量不变。
机身主梁不需要加厚，只需要换材料。”
“钪？”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唏嘘声。
这个元素在元素周期表上并不陌生，但在工业应用上，那是苏联人和美国人用来造洲际导弹的稀有材料。
国内连实验室制备都困难，韩栋竟然说要拿来造飞机大梁？
“至于时间。”
韩栋看向魏正国，竖起一根手指。
“不需要五年，只要军方配合，给我三架原型机，六个月。
六个月后，我要让歼8在燕京机场首飞。”
“六个月？！”
魏正国手里的烟灰掉在了裤子上。
“简直是痴人说梦！”
陈志明合上报告，虽然语气没那么冲了，但依然充满质疑。
“年轻人，你有技术，有数据，这很好。
但造飞机不是算算术。
工艺、工装夹具，两侧进气的模具怎么开？这些都要时间。”
“模具，启航做。夹具，同样也是启航来做。”
韩栋回答得斩钉截铁。
“启航在滨江的重工基地，有五轴联动的数控机床，有激光增材制造设备。
我们不需要开模，可以直接加工成型。”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五轴联动。
激光增材。
这些词汇对于在座的许多人来说，是只存在于国外的前沿技术。
韩栋看着这些沉默的专家，决定再加最后一个砝码。
他拿起第三本报告，没有递给任何人，而是直接翻开，展示出一张雷达扫描范围对比图。
左边是现在的歼8，扫描角度窄，距离短。
右边是改进后的方案，扇形扫描区覆盖了前方巨大的空域。
“把机头腾出来，不是为了好看。”
韩栋指着那个空白的机头锥。
“这里，能塞进一个直径800毫米的平板缝隙雷达。
现在的歼8是扫描范围有限，只能靠地面引导。
改了之后，它能看的更远，盲区会大大减少。
我们要造的，不是一架飞得快的火箭，而是一架能超视距攻击的战机。”
魏正国猛地站了起来。
作为装备部的领导，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超视距攻击这几个字的分量。
那是这一代军人做梦都想拥有的能力。
陈志明盯着那张雷达图，手有些微微颤抖。
他搞了一辈子飞机，最大的遗憾就是歼8的机头太小，装不下大雷达。
“你有把握？”
陈志明的声音有些发颤，不再是对立，而是带着询问和试探。
“那个钪铝合金，真的能量产？”
“已经在炉子里了。”韩栋看着陈志明。
“陈老，我知道您心疼歼8。
但如果不改，它就是一架飞得快的靶机。
改了，它就是国门的守卫者。
这个险，值得冒。”
陈志明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湿润的眼角。
他沉默了许久，然后转头看向魏正国。
“老魏。”陈志明的声音低沉。
“如果他的材料数据是真的，如果他的计算没错……
那就让他试！
哪怕把我的老脸豁出去，我也给他打下手。”
魏正国深吸一口气，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好！”
魏正国当机立断的说道：
“要人给人，要图纸给图纸。
韩栋，军令状我就不让你立了。
我就一句话，六个月后，咱们再坐在这里看成果。”
韩栋点了点头，合上了公文包。
钱峰在一旁，只觉得后背已经湿透了。
但他看着韩栋的侧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韩栋。
不讲道理，只讲真理。
会议结束后，陈志明特意叫住了韩栋。
老人家抱着那三本报告，像是抱着宝贝一样。
“小韩，这几本报告，我能带回去看吗？有些算法，我想研究研究。”
“当然，这就是给您的。”韩栋点头。
“那个……”
陈志明犹豫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计算集群，真的那么神？两亿次运算？”
“以后有机会，请您去滨江看看。”韩栋笑了。
“不过是工具罢了。
真正厉害的，是您这些年积累下来的那些原始参数。
没有那些参数做底子，计算机算出来的也没有任何参考性。”
陈志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一刻，那个固执的老头不见了。
而是化为一个看到了希望的纯粹工程师。
走出小楼时，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钱峰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腿有点软。
“韩总，刚才我真怕他们掀桌子。
那几个老专家，平时不给任何人的面子。
要知道，他们可是真正的拿过大国功勋的人。”
韩栋抬头看了看天，一架客机正划过长空，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
“我明白，他们只是被困在这个年代太久了。”
韩栋轻声说道。
“我们要做的，就是跨越这个时代，让他们看看外面的光。”
“那接下来怎么办？”钱峰问。
“回滨江。”韩栋拉开车门。
“通知陆先进，钪铝合金的样件必须在三天内出来。
还有让周士浦准备好，我们要开始给歼8做换头手术了。”
车子发动，卷起一阵尘土，向着机场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栋灰色小楼里，一场关于华夏航空工业未来的大讨论，才刚刚开始。
那三本砖头一样的报告，正在被十几位专家一页一页地拆解、研读。
每一个数据都像是一颗火种，点燃了他们心中压抑已久的野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