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总，老周说的是气动，我担心的是骨架。”
陆先进指着图纸上的主梁结构。
“如果改成两侧进气，机身结构必然要加强。
现在的歼8用的是传统的铝合金，为了追求高空高速，蒙皮倒是做得厚，但结构强度已经到了极限。
领航者一号推力太大，如果再改气动，机身在大过载机动下，主梁根部会直接断裂。
要想这飞机不散架，就得加固。
钢材太重，飞行速度受限。
现有的铝合金，厚度得增加百分之三十，重量还是超标。
这是一个死循环。”
韩栋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死循环是因为你们还在用老眼光看材料。”
韩栋走到会议桌旁，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直接滑到秦远山面前。
“秦老，你告诉大家，我们在白云鄂博里，到底挖出了什么。”
秦远山接过文件，只看了一眼标题，手就忍不住抖了一下。
那是他在戈壁滩上日夜盯着的数据，此刻被打印成铅字，显得格外有分量。
“钪。”
秦远山吐出一个字。
“我们在白云鄂博的尾矿里，分离出了高纯度的氧化钪。
目前的库存虽然不多，但足够做一批特种合金。”
周士浦和陆先进对视一眼。
两人都是行家，但这个年代，钪这种元素还属于实验室里的贵族，离工业化应用十万八千里。
“钪铝合金。”
韩栋替秦远山补充道，他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化学方程式。
“苏联人把它用在导弹导引头上，我们把它用在歼8的骨架上。
只要在铝合金里加入千分之二的钪，强度能提升百分之四十，抗疲劳性能翻倍，而且可焊性极好。”
陆先进猛地抓起那份报告，眼睛盯着上面的参数，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千分之二……
提升百分之四十！”
陆先进喃喃自语。
“如果是这样，机身重量不仅不用增加，还能减轻至少一百公斤！
这简直是最完美的材料！”
“不仅是钪。”
韩栋转身，指着昭海方向。
“我们的DZ系列复合材料，已经在焊装车间验证过了。
把歼8的垂尾、进气道唇口、还有机翼蒙皮，全部换成复合材料。
加上钪铝合金的主梁，钛合金的承力框。”
他看向周士浦。
“周总工，这样一副钢筋铁骨，能不能扛得住你担心的气动载荷？”
周士浦摘下眼镜，用衣角用力擦了擦，重新戴上时，眼里的担忧已经变成了狂热。
“如果材料能达标，气动的问题我有办法！
我们在风洞里吹过类似的侧进气模型，只要加装附面层隔道，进气效率能比机头进气提高百分之十五！”
“现在理论上没有任何问题。”
韩栋点了点头，对此次讨论非常满意。
“我这几天会结合计算集群的模拟数据给出一个草案。
周总工，你负责进气道与发动机的匹配，要在全包线范围内，进气畸变指数不超过0.5。”
“没问题！只要给我足够的算力，半个月我就能算出最佳进气道型面。”周士浦答应得干脆利落。
“陆总工，秦老。”
韩栋看向另外两人。
“白云鄂博那边，钪的提纯线要全速运转。
滨江这边的国家级材料实验研究所，立刻开始熔炼第一批钪铝合金样板。
我要看到实物，要做破坏性实验。”
“放心吧韩总。”
陆先进此时已经有些坐不住了，恨不得马上冲进实验室。
“有了这东西，别说歼8，就是以后造大飞机，腰杆子也硬了！”
秦远山则更沉稳些，他思索了一下：
“韩总，钪的产量是个问题。
如果要大规模应用，现在的提纯线还得扩建。
而且，这东西一旦出现在飞机上，西方那边……”
“那是我的事。”
韩栋打断了他，眼神变得深邃。
“你们只管造出最好的材料。
至于怎么掩盖，怎么解释，那是启航矿业的任务。
对外，这就是一种新型的高强度铝锂合金，或者什么别的名字。
只要我们不说，没人知道里面加了什么料。”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压抑和困惑一扫而空，每个人都发自心底的亢奋。
他们原本以为，只是给老飞机打个补丁，没想到韩栋是要给这架飞机换一副骨架，换一种活法。
“还有一件事。”
韩栋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下了脚步。
“这次改造，我们要摒弃华夏航空工业几十年的弊端。
这一刀下去，可能会很疼，会遭到很多老专家的反对，甚至谩骂。
因为我们否定了他们过去几十年的经验。”
他回过头，目光扫过几人。
“但这一刀必须得挨。
从今往后，我们的飞机，不再是苏式战机的仿制品。
这架改造后的歼8，将是第一架真正意义上，流淌着华夏血液的战机。”
周士浦深吸一口烟，随后缓缓吐出。
“韩总，您就下令吧。
哪怕是被那帮老顽固骂死，只要这飞机能飞出领航者一号的威风，我老周认了！”
“歼8改造项目正式启动！”
韩栋拉开门，门外的走廊灯火通明。
……
当晚，滨江启航工业园的灯光彻夜未熄。
韩栋坐在办公室里，面前铺开的是那张已经被画得面目全非的歼8图纸。
他拿起红笔，在机头原本安装雷达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现在的歼8只能装个简单的测距雷达，连超视距攻击都做不到。
但改成两侧进气后，这个机头空间，足够塞进一台多普勒脉冲雷达。
虽然国内现在的雷达技术还不行，但位置预留出来了，硬件架构搭好了。
“一步一步来。”
韩栋自言自语。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份关于砷化镓半导体的技术文档。
雷达的核心是芯片，芯片的核心是材料。
白云鄂博仓库里的那些镓，很快就会变成这架战机的眼睛。
这不仅仅是一次改装。
更是一个闭环。
从矿山的石头，到发动机的叶片，再到机身的骨架，最后到控制系统的芯片。
韩栋正在用一种西方人无法理解的方式，在1987年的华夏，构建一个完全独立的工业生态系统。
电话铃突然响了。
是钱峰打来的。
“韩总，军方那边对你的方案反应很大。
有几个老总师拍了桌子，说你这是胡闹，要把歼8改成四不像。
他们要求明天上午开听证会，让你去解释。”
钱峰有些焦虑的说道。
韩栋抿了抿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上的图纸。
“让他们拍桌子。
明天我会带着计算集群模拟出来的气动数据去。
在绝对的数据面前，经验主义一文不值。”
“你有把握？”
“钱组长，你见过启航打无准备的仗吗？”
挂断电话，韩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黎明前的黑暗总是最难熬的。
但只要撕开一道口子，光就会涌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