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港岛中环。
汇丰银行大厦顶层的豪华办公室里。
大卫爵士正漫不经心地翻阅着那份刚送来的报告。
他手里夹着一支古巴雪茄,烟雾缭绕中,那双精明的蓝眼睛快速扫视着关键数据。
霍老坐在他对面,面色沉郁,手里端着茶杯,却一口没喝。
“霍先生。”
大卫爵士合上报告,手指在封面上指指点点。
“坦白说,我对这份盈利预测感到意外。
年回报率只有8%?
这可不像是您霍老的手笔。
您以前的地产项目,哪个不是百分之三十起步?”
霍老重重地叹了口气,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脆响。
“大卫,咱们也是老交情了,我不怕你笑话。”
霍老装作一脸懊恼。
“这次我是被那个内地来的小子给忽悠了。
他说什么技术革新,什么变废为宝,我一时脑热,信了他的邪。
结果你也看到了,这哪是挖矿,这简直是在挖坑!
成本极高,利润极低!”
大卫爵士微微一笑,拿起那份附带的技术评估意见书。
那是汇丰内部的矿业专家连夜赶出来的。
“我的专家告诉我,这个工艺流程确实有点独特。”
大卫爵士指着那个高温焙烧的环节。
“能耗很高,虽然能提高铁矿石的纯度,但在经济账上并不划算。
霍先生,您这是在做慈善啊。”
“所以我才急着解冻资金!”
霍老猛地拍了一下大扶手。
“船队停一天就是一天的钱,那边的工厂还在烧钱调试设备。
如果不赶紧把那些破石头运回来卖掉回笼资金,我这老脸都要赔光了!”
霍老的焦躁、懊恼,以及报告上那些平庸乏味的数据,完美地闭合在一起。
大卫爵士眼中的疑虑终于消散了。
他也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但他更相信自己的专家和数据。
在他看来,霍家这次显然是投资失误,被内地落后的技术给拖累了。
一个为了8%利润挣扎的公司,不可能是什么威胁西方工业的隐秘巨兽。
“好吧,霍先生。”
大卫爵士掐灭了雪茄,拿起笔在解冻文件上签下了名字。
“看在上帝的份上,也看在我们多年的交情上,账户解冻了。
不过我得提醒您,这种低回报的项目,汇丰下个季度可能要重新评估授信额度。”
“只要解冻就行,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霍老拿起文件寒暄了几句。
“谢了大卫,改天请你喝茶。”
走出汇丰大厦的那一刻,霍老脸上的懊恼瞬间消失,随后被一抹深沉的冷笑取代。
他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维多利亚港,七艘挂着霍氏旗帜的货轮正在起锚。
……
同一时间,中银大厦顶层。
韩栋正在收拾公文包。
里面装着几份关于半导体材料的基础理论手稿,那是他这几个晚上凭记忆默写出来的。
刘卫东推门进来,满脸喜色的说道:
“韩总,成了!霍老刚才打来电话,资金解冻,船队已经拿到离港许可,第一批货下午就能装船。”
“很好。”
韩栋扣上公文包的锁扣,神色依旧平静。
“告诉霍老,按照原计划,前三批货,只运真正的铁矿渣和低品位锡矿。”
“明白,虚虚实实嘛。”
刘卫东现在对韩栋的策略已经是五体投地。
“另外订最早的机票,我们回滨江。”
“这么急?霍老说晚上还要给您摆庆功宴呢。”
“庆功宴以后有的是机会吃。”
韩栋走到窗前,目光越过维多利亚港,投向遥远的北方。
港岛的局已经破了。
这里有霍老坐镇,有启航矿业这层伪装,暂时安全。
但真正的战场,不在这些写字楼里,而是在滨江的研发中心,在白云鄂博的戈壁滩上。
暂时的阶段性胜利,只是为了拿到一张入场券。
西方以为封锁了技术,就能锁死华夏的工业未来。
他们不知道的是,韩栋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几百吨铼,更是一个超越时代的工业蓝图。
“老刘,回去之后,立刻启动半导体研究院的选址。”
韩栋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锋芒。
“我们要跟时间赛跑。
我要让滨江,成为全球半导体材料的新极点。”
“是!”
刘卫东挺直了腰板。
韩栋提起公文包,大步走向电梯。
风暴已经形成,而韩栋正站在风暴眼中心,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
一周后。
滨江启航工业园,研发中心顶层的会议室。
空气里依旧飘散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空气置换机虽然开到了最大档,依然抽不净几位老烟枪制造的烟雾。
一台幻灯机嗡嗡作响,光束打在白墙上,显现出一张布满噪点的黑白图纸。
那是歼8的侧视图,机头那一根细长的空速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突兀。
韩栋站在投影前。
坐在他对面的,是启航工业目前最顶尖的大脑团队。
动力系统专家周士浦、材料中心负责人陆先进,以及刚从白云鄂博赶回来的材料工艺专家秦远山。
“这就是军方给我们的难题。”
韩栋指了指幻灯片上歼8的头部说道:
“领航者一号装上去之后,这架飞机差点在天上散架。
飞行员报告,一旦开启加力,整架飞机抖得连仪表盘都看不清,进气道喘振频率极高。”
周士浦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眼镜,眉头紧皱。
他盯着墙上的图纸,手里的香烟烧到了过滤嘴都没发觉。
“这不奇怪。”
周士浦把烟蒂按灭在满是烟头的烟灰缸里,站起身走到投影前,手指在歼8机头的进气口位置重重点了两下。
“这架飞机的设计初衷,是为了配合涡喷发动机。
机头进气,这种设计在高空高速下效率确实不错,但它的进气量是死的。
领航者一号是涡扇发动机,涵道比虽然不大,但对空气流量的需求是以前那台老涡喷的两倍。”
周士浦转过身看着韩栋。
“这就好比发动机要吸气,进气道供不上,气流在里面甚至会出现倒灌。
别说喘振,再飞几次的话,压气机叶片都得被打碎。”
众人在会议室里讨论着。
韩栋点了点头,转身在白板上画了一条弧线。
“周总工说到了点子上。
机头进气不仅限制了进气量,还占用了机头最宝贵的空间。
军方想装大孔径雷达,结果发现前面是个通气管,雷达只能塞在进气锥里,稍微大一点都装不下。
所以我不打算修修补补。”
韩栋手里的黑笔在白板上用力一划,直接将歼8原本尖锐的机头进气道抹去,然后在机身两侧画了两个矩形开口。
“我们要把进气道移到两边。”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周士浦瞪大了眼睛,猛地站了起来,椅子在地板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韩总,这……这可是动大手术啊!
改成两侧进气,整个前机身的气动布局要推倒重来,机翼根部的附面层怎么处理?
进气道的激波调节怎么做?这相当于重新设计一架飞机!”
“如果不重新设计,领航者一号就是浪费推进力。”
韩栋平静的说道。
“我们给了歼8一颗强力的心脏,但他的躯体无法承受。
两侧进气,给机头腾出空间装大型火控雷达,这是未来二十年的趋势。”
陆先进一直没说话,他手里拿着一只卡尺,在桌上的歼8结构图纸上比划着。
听到这里,他把卡尺往桌上一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