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洲省,昭海重工。
厂长魏建民站在焕然一新的二号焊装车间,兴奋得全身颤抖。
车间内,烛龙简化版焊机整齐排列,发出低沉的脉冲声。
空气中没有了往日的刺鼻气味和焊接火花。
八级焊工老耿,此刻正恭敬地站在启航派来的代表钱理身后。
“钱组长,你看这道焊缝。热影响区宽度,一点六毫米,致密度百分之百。”老耿声音中带着骄傲。
钱理看了一眼数据,脸色平静。
“勉强合格。按照启航C级标准,还有提升空间。”
老耿的脸色一僵。
他现在知道,这台烛龙焊机是怪物。
它不是靠人手控制,而是靠钱理身后的一个小小的控制柜。
那个控制柜,集成了SGI集群的简化算法,能对焊接电流进行微秒级的实时修正。
现在的老耿,不再是靠经验。
他是烛龙焊机的操作员。
他用颤抖的声音问:
“钱组长,我什么时候能摸到A级认证的烛龙焊机?听说能焊透一百五十毫米的钢板,不需要坡口?”
钱理转过身,表情认真:
“等你什么时候能做到让机器的每一个微秒级脉冲,都与你的手同步,你就能摸到。”
“那……那就是人机合一?”老耿低声说。
“不。”钱理否定。
“那是手眼身法,完全被机器引导。”
魏建民走过来,他对着钱理客气地笑了笑:
“钱组长,老耿是心高气傲,你多担待。”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订单。
自从启航认证挂牌后,昭海重工的订单,已经堆到了明年年底。
利润,已经远远超过了六百五十万的贷款。
这时,技术科长王远山急匆匆跑来。
“魏厂长!滨江刘总的电话!”
魏建民心中一紧。
启航的电话,从不只是问候。
他走到角落,接起电话。
“刘总,我们焊装车间的改造,已经达到C级标准了……”
刘卫东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
“魏厂长,不用说这些。
现在,立即安排你厂最精锐的钳工团队,去钢厂。
那里已经接收了第一批DZ-06B合金锻件。”
“DZ-06B?”魏建民声音提高。
“没错。”刘卫东说。
“这是我们为A+级认证准备的材料。性能是DZ-06A合金的升级版,硬度提高百分之三十。”
魏建民感到头皮发麻。
DZ-06A合金已经够变态了,升级版意味着加工难度又上了一个台阶。
“我们……要做什么?”
“昭海钢厂的八千吨压机,已经改造完毕。
但我们的张勇团队,需要你昭海重工的钳工配合,进行关键部件的预加工和装配。”
刘卫东的声音转冷。
“韩总工命令,这批DZ-06B合金锻件,必须在三天内,完成所有前置加工。
三天后,它们要送往滨江进行核心机组装。”
“三天?”
魏建民惊呼,这简直是开玩笑。
新材料,高难度,三天内完成精密加工?
“如果完不成,我们会重新评估昭海重工的认证资格。”
魏建民脸色煞白。
“我……我马上去安排!”
他转过身,冲着王远山大喊:
“通知所有技术骨干,带着最好的机床和钳工组,去钢厂!
告诉老耿,他不是想让人机合一吗?这次,他必须跟上八千吨压机的节奏!”
王远山看着魏建民,知道又一场生死时速开始了。
……
港岛,中环。
史密斯手里捏着一份来自扎伊尔K4矿区的最新报告。
报告中,霍老的那座铜钴矿,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产量翻了一倍。
更诡异的是,他们运往内地的,确实是灰黑色的工业废渣。
“先生,我们所有的监测设备都显示,那些砖头是低价值的硅酸盐矿渣。”助手汇报。
“我们截获的霍氏集团内部通讯也证实,他们称之为尾矿废料。”
史密斯站在落地窗前,脸色铁青。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一个能让军方最高警戒的工业垃圾,绝不会是普通的砖头。
他回想起霍老当时平静的表情。
“该死!”
史密斯猛地转身,指着墙上的世界地图,地图上用红色油笔圈着滨江。
“从现在开始,把所有情报力量,都聚焦到启航工业园!”
“我要知道,他们从废渣里,到底提炼出了什么!”
他有一种预感,这次的损失,可能远远超过他所知道的一切。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是他在临洲省昭海市的线人。
史密斯接起电话,语气急切:“告诉我,昭海那边有什么动静?”
线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紧张:“先生,昭海钢厂那台八千吨水压机,出问题了。”
“炸炉了?”史密斯眼睛亮了。
“不……它没炸。”线人说。
“它正在锻造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硬度超高的合金。
而且,昭海重工的所有技术人员,都正在往钢厂赶,似乎是要加工高精度锻件。”
史密斯沉默了。
“高精度锻件……”
他立刻意识到,启航的布局,已经从滨江蔓延到了昭海。
“继续盯着昭海。”史密斯命令。
“启航工业,似乎已经将他们的技术核心,转移到了那里。”
他知道,一场更大的技术风暴,即将在临洲省爆发。
韩栋用一船废渣,究竟换来了什么,他并不清楚。
但他,史密斯,必须阻止启航的计划。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伦敦的加密线路。
“我是史密斯。我需要对昭海和滨江的原材料供应渠道,进行全面封锁。
目标:南美、澳洲的铼、锗、镓所有矿源。”
“我们不能再让任何一块核心材料,流向华夏。”
他看着手中的咖啡杯,一口气将里面的咖啡喝掉。
昭海市的八千吨压机,就像是启航工业在东方海岸线上,扬起的第一个拳头。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截断启航的材料供应链。
……
临洲省,昭海市。
港口南侧,三千亩盐碱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怪兽。
尘土遮天蔽日。
上百台打桩机同时作业的轰鸣声,震得几公里外的海面都在颤抖。
探照灯将夜空撕裂,把这片荒原照得亮如白昼。
这里没有白天和黑夜,只有轮班倒的工人和永不停歇的机械。
“快!三号厂房的钢结构今晚必须封顶!”
“混凝土搅拌车呢?别停!后续的车跟上!”
工地上,对讲机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就是韩栋要的启航速度。
……
次日。
一辆挂着滨江牌照的黑色吉普车,激起漫天的烟尘,直接冲进了昭海重工的厂区。
车门推开,一双黑色的军靴踏在水泥地上。
钟元年跳下车,甚至没看一眼迎上来的门卫。
他身后,跟着八名身穿深色作训服、表情冷硬的壮汉。
他们没有佩戴任何标志,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肃杀之气,让周围的空气瞬间降了几度。
“哪位是魏建民?”钟元年开口,声音穿透了车间的嘈杂。
正在指挥工人搬运毛坯的魏建民一愣,赶紧跑过来,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我是魏建民。你们是……”
钟元年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色的证件本,在魏建民眼前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