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德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感觉自己连同那个熟悉的红砖厂房，斑驳标语的时代，正在被车轮无情地碾过，连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
同一时间。
启航工业，研发大楼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会议桌旁，坐着韩栋、陆先进、杨东伟和王雷。
刘卫东刚刚推门进来，脸上带着兴奋之色。
“韩总，成了！洛城联盟，散了！
孙建军的洛城轴承厂第一个带头，现在至少有五六家厂子，已经派人到我们这儿排队，想要谈合作了！”
“李明德这次，是彻底栽了！”
会议室里，杨东伟和陆先进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只有韩栋和王雷，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韩栋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刘卫东坐下。
“这些是意料之中的事。路边的石头搬开了，我们要走的路才能继续。”
“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刘卫东的笑容收敛了，他能感觉到，韩栋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韩栋看向启航材料研究所的总工陆先进。
“陆总工，上次让你做的方案，带来了吗？”
陆先进立刻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将一份厚厚的技术方案推到桌子中央。
“韩总，按照您的要求，关于从钒钛磁铁矿和高碳铬铁矿石中，建立特种稀有金属提炼实验生产线的初步工艺流程方案，已经做出来了。”
陆先进的眼神里闪着光。
“我们计划分三步走。
第一步，通过电解精炼法，对高碳铬铁进行初步提纯，可以将铬的纯度做到99.5%以上。
第二步，采用真空感应熔炼和真空电弧重熔技术，进一步去除气体和杂质元素，纯度可以达到99.9%。”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我们计划自主设计和建造一台电子束冷床熔炼炉。
通过这项技术，我们有理论上的把握，将钒、钛、铬这些金属的纯度，做到四个九，甚至五个九以上！”
五个九！
99.999%！
这个数字一出来，连刘卫东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也知道这个纯度意味着什么。
这已经不是工业品，这是战略级的超纯材料！
一旁的杨东伟皱起了眉头。
“陆总工，你这个方案，是不是太激进了？
别的不说，电子束冷床熔炼炉，这东西国内连见过的都没几个，全都是在国外文献里看到的。
我们从哪儿弄设备？”
“不光是设备。”
负责软件和控制的王雷也开口了，他的表情很冷静。
“要在高温、高真空环境下，对熔池成分进行实时光谱分析，再把数据反馈给控制系统，动态调整电子枪的功率和扫描路径。
这对传感器和算法的要求，是指数级增长的。
我们现有的系统，根本处理不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杨东伟和王雷提出的，都是无法回避的现实问题。
陆先进的方案，就像一座空中楼阁，看上去很美，却没有建立起来的地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韩栋身上。
韩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拿过那份方案，翻了几页。
“杨总工说的对，这设备，买不来。”
他抬起头，看向杨东伟。
“所以，我们自己造。”
杨东伟愣住了。
“我给你提供核心的设计原理和关键参数。”韩栋的语气不容置疑。
“包括大功率电子枪、高真空系统、水冷铜模的设计方案。”
韩栋又转向王雷。
“传感器的问题，也一样。我们不能指望别人。
我需要你组织一个团队，专门攻关适用于极端环境的质谱仪和光发射光谱仪。
算法方面，把SGI工作站的算力再压榨一下，不够，就再加上几台工作站，我来想办法。”
最后，他看向陆先进。
“陆总工，你的任务是定义最终极的工艺标准。
风洞用的DZ-03G合金，只是一个开始。
以后需要制造航空发动机涡轮叶片用的单晶高温合金，
很有可能会涉及到潜艇用的高强度钛合金，以及半导体芯片用的超纯硅。
所有这一切的源头，就是关山省的矿山，和我们即将建立的生产线。”
杨东伟、陆先进、王雷、刘卫东，四个人全都怔住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
他们原本以为，韩栋的目标是建立一条实验线，解决几种特殊材料的有无问题。
直到此刻，他们才明白，韩栋要的，根本不是一条线，一个工厂。
他要的是一条完整、独立、自主可控，从地下的矿石，到最顶尖产品的，真正属于启航的全产业链工业体系！
“风洞，能让我们看清楚未来二十年的天空是什么样的。”
韩栋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灯火通明，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启航工业新城。
“而这条生产线，是给我们自己，打造一双能够飞向那片天空的翅膀。
这双翅膀的每一根羽毛，都必须由启航亲手锻造。
它的材料，绝不能攥在别人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