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拿起一支红笔,在第二张表的某个数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总产值,九十二万!
扣除所有成本,包括付给启航的技术服务费和百分之十的利润分成后,我们厂九月份一个月的纯利润,是八十二万!”
“轰——!”
整个会场,瞬间炸开了锅。
八十二万!
一个月!
这数字,就像一颗重磅炸弹,把所有人都炸懵了。
李明德脸上的冷笑僵住了。
他身边的赵振东和马胜利,更是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盯着那个红圈圈出的数字,仿佛要把它看穿。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一个濒临破产的小厂,一个月赚八十二万?
这比他们洛城液压件厂一个月的利润都高!
“作假!这肯定是作假!”马胜利失声喊道。
任卫国听到了,他没有反驳,而是又示意工作人员。
第三张表被挂了出来。
《宁州液压件厂九月份工人工资发放表》。
“这是我们厂上个月的工资条。
全厂三百二十一名工人,平均工资一百零八块五毛。
其中,最高的是我们车间搞技术革新的老师傅,拿了三百二十块!
最低的,是刚进厂的学徒工,也拿了六十五块!”
“在座的各位厂长,都是管着几百上千号人的。
我就想问问大家,你们厂里,工人的平均工资,有没有超过一百块?”
会场里,一片死寂。
八十年代,国营厂正式工的工资,普遍在四五十块,能拿到七八十的,都是老师傅、技术骨干。
一百零八块五毛的平均工资!
这数字,比利润八十二万,更具冲击力。
李明德的脸色,从僵硬,变成了铁青。
他能质疑利润造假,但他怎么质疑工资单?
几百号工人的嘴,是堵不住的!
这还没完。
任卫国之后,滨江机床厂、滨江化工厂、滨江轴承厂……
一个个与启航合作的工厂代表,轮番上台。
他们没有慷慨激昂的陈词,也没有空洞的口号。
他们只是把一张张报表,一份份工资单,一件件经过技术改造后生产出来的新产品,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数据不会骗人。
工人口袋里的钱不会骗人。
那些闪着金属光泽、精度远超国家标准的新零件,更不会骗人。
会场的气氛,从一开始的议论纷纷,到中途的震惊骇然,最后,变成了彻底的沉默。
尤其是那些之前跟着李明德,抱着看戏和挑刺心态来的洛城联盟成员,此刻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去看主席台,也不敢去看李明德。
他们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疼。
之前李明德口中那个把合作厂榨干变成代工厂的启航工业,和眼前这个带着大家一起赚钱、让工人拿到高工资的启航工业,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李明德坐在椅子上,感觉脑瓜子嗡嗡作响。
韩栋甚至都没有露面,只用了几张报表,几份工资单,就将他精心构建的洛城工业联盟,打得土崩瓦解。
韩栋不是在跟你讲道理,也不是在跟你辩经。
他只是简单粗暴地告诉所有人:
跟我干,有肉吃。
这种诱惑,谁能抵挡?
会议结束时,李明德是怎么走出大礼堂的,他自己都不知道。
他只看到,之前还跟他称兄道弟的几个联盟厂长,此刻正围着刘卫东和任卫国,脸上堆满了笑容,嘴里热情地询问着合作的具体细节。
树倒猢狲散。
墙还没倒,人就已经跑光了。
……
同一时间。
启航工业,研发大楼顶层。
韩栋挂断了刘卫东报喜的电话,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所谓的洛城联盟,不过是一群被时代抛弃的旧势力,因为恐惧和嫉妒而临时捏合起来的草台班子,一戳就破。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启航二期项目工地上冲天的灯火和奔流不息的工程车队。
那才是启航的未来。
解决洛城联盟,只是清扫了一下路边的障碍。
真正的战争,从来都不是和这些同行们争夺一城一地的得失。
而是与时间赛跑,与大洋彼岸的对手赛跑。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部加密电话,拨通了材料研究所的内线。
电话很快被接起。
“陆总工,是我,韩栋。”
“上次让你做的,关于从钒钛磁铁矿和高碳铬铁中,通过电解和真空精炼技术,提炼高纯度钒、钛、铬的实验生产线方案,做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陆先进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
“韩总,初步的工艺流程已经出来了!
我们有把握,在实验室环境下,把铬的纯度做到99.95%以上!”
“很好,我们不仅要自己设计发动机,制造发动机。
未来,连同制造发动机的每一克稀有金属,都要自己从矿石中提炼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