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驶入启航工业新城的大门。
车轮碾过平整的柏油路面，没有一丝颠簸。
车内，洛城第二重型机械厂的厂长李明德，半眯着眼睛，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现代化厂房和郁郁葱葱的绿化带。
他身边的几位副厂长和总工程师，已经不止一次发出低声的惊叹。
“老李，这……这真是滨江？我上次来还是五年前，这地方还是一片荒地。”
“这哪是个工厂，这简直就是个小城市。”
李明德没有说话，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崭新的厂房投向了更远处。
即使隔着很远，也能看到那如同蚂蚁般密集的工程车辆，和冲天而起的巨大吊臂。
那里，像一个吞噬钢铁和混凝土的巨兽，日夜不停地发出沉闷的轰鸣。
车在研发大楼前停稳。
刘卫东站在台阶上，看着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洛城第二重型机械厂，厂长，李明德。
关山省重工业领域，一个绕不开的名字。
“李厂长，欢迎欢迎！您这大驾光临，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们好去市里迎接啊。”
刘卫东快步走下台阶，伸出双手。
“刘总，你太客气了。”
李明德握住刘卫东的手，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
“我们就是过来学习取经的，搞那么大阵仗干什么。
早就听说你们启航工业搞得好，今天特地带我们厂里的几个技术骨干过来开开眼界。”
他身后的车门也陆续打开，下来几个同样穿着干部服，手里拿着笔记本的人，安静地站在李明德身后。
刘卫东心里清楚，洛城二重机是什么体量。
那是建国初期，苏联援建的一百五十六个重点项目之一，正儿八经的关山高官子。
这种级别的厂子，说要来启航一个民营企业学习取经，这话听听就好。
“李厂长您太谦虚了，二重机才是我们关山省工业的楷模，我们启航在各位老前辈面前就是班门弄斧。”
刘卫东客气地回应着。
“刘总太客气了。”
李明德握住刘卫东的手，用力晃了晃，脸上笑意很浓。
“你们启航工业搞的合作模式，在整个关山省都是典范，我们这些老国企思想僵化，正需要向你们这样的新锐企业学习新思路。”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启航，又自谦是来学习的。
跟在李明德身后的，是洛城二重机的几位副厂长和总工程师，一个个都是关山省重工领域能排上号的人物。
此刻，他们打量着启航工业这栋极具现代感的研发大楼，表情各异。
刘卫东引着一行人往研发大楼里走。
李明德没有拒绝，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刘总，你们启航这个气派，不简单啊。
我从滨江大桥过来，看到你们这片新城，还以为到了哪个国外的工业区。
这手笔，实在是太大了。”
李明德的赞叹听不出真假。
“都是韩总规划得好，我们就是跑跑腿，出出汗。”
刘卫东轻描淡写地把功劳推给了韩栋。
一行人直达顶层。
韩栋的办公室里，他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拿着一个微缩模型，似乎在比对着什么。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才转过身。
“李厂长，远道而来，辛苦了。”韩栋放下手里的东西，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
李明德主动迎了上去。
“韩总才是日理万机啊。”
他的目光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韩栋身上，双手紧紧握住韩栋的手。
“我今天过来，可是不请自来，是来讨教的。
你们启航跟滨江这些老牌工业单位的合作模式，可是给我们这些老国企上了一课啊。
盘活了资产，引进了技术，还带动了生产，一举三得！
我们二重机家大业大，包袱也重，正愁着怎么改革呢。”
韩栋请众人坐下，刘卫东亲自给每个人都倒了茶。
“李厂长过奖了，我们只是做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尝试。
二重机是省里的支柱，根基深厚。”
韩栋坐在主位上，语气不卑不亢。
李明德喝了口茶，将茶杯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韩总谦虚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切入了正题。
“刚才路过滨江和丰城交界地的时候，我看到远处那个大工地，真是气魄非凡。
挖掘机上百台，工程车队排出去好几里地，不知道韩总又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手笔？
我们二重机别的没有，就是一些傻大黑粗的设备和有经验的老师傅还拿得出手。
看看有没有能为韩总的项目出份力的地方嘛。”
来了。
刘卫东端着茶杯，心里冷笑一声。
这才是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韩栋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一个内部的技术改造项目，还在很初期的阶段。”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而且项目本身有严格的保密要求，实在不方便对外透露。还请李厂长见谅。”
这个回答，干脆利落，没有留下一丝可以继续追问的缝隙。
李明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理解，理解！搞技术的嘛，保密是第一位的。”
他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韩总。
这么大的工程，投入肯定不小吧？
我看那规模，没个九位数怕是下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