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水木大学。
灰色的砖墙，爬满了岁月留下的藤蔓。
校园里，穿着朴素的学生们骑着自行车匆匆而过。
韩栋一行四人，在一名年轻学生的带领下，穿过林荫道，走向计算机系的办公楼。
刘涛和赵新手里都提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包里是他们这段时间的全部心血。
两人的后背都有些发僵，步子也迈得拘谨。
这里是水木园，是华夏学术的最高殿堂之一。
他们即将要见的，是计算机领域里真正的泰山北斗。
李响跟在后面，厚厚的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不停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牛皮纸包着的大卷宗，里面是那份MIPS架构图和几十页打印出来的模拟器核心代码。
只有韩栋，走得不疾不徐。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仿佛不是来拜访一位学界泰斗，而是来会见一个许久未见的老朋友。
计算机系的办公室在一栋老旧的复古建筑里，楼道里弥漫着一股富有年代感的意境。
“谭教授就在里面，你们进去吧。”
带路的学生指了指一扇挂着系主任办公室牌子的木门，便转身离开了。
刘涛做了个深呼吸的动作，伸手敲了敲门。
“请进。”
一个沉稳的男中音从门后传来。
刘涛推开门，办公室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老旧的办公桌，两把椅子，墙边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柜，里面塞满了各种中外文书籍和资料。
一个戴着眼镜、头发有些花白的清瘦中年人正坐在桌后，他抬起头，看向门口的几人。
这就是谭教授。
“谭教授您好，我是启航工业的刘涛，这位是赵新，这位是李响。”
刘涛的语速有些快，他侧过身，把身后的韩栋让了出来。
“这位是我们的负责人，韩栋韩总。”
谭教授的视线从三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韩栋身上。
电话里那个声音沉稳、逻辑清晰的年轻人，看起来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
“你们好，都坐吧。”
谭教授指了指办公室里仅有的几张椅子。
“电话里听韩栋同志提了遇到的问题，很复杂，也很有挑战性。”
他的态度客气，但带着一种学者的审视。
韩栋没有坐，他看了一眼局促的刘涛和李响，直接开口：
“谭教授，我们知道您时间宝贵。
多余的话就不说了，先把我们带来的一些东西，给您和您的团队看一看。”
他说着，对李响示意了一下。
李响连忙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牛皮纸卷宗放到了谭教授那张已经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
然后又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那份关于RISC-V的论文摘要。
谭教授有些意外。
他放下了手里的暖水瓶，扶了扶眼镜，伸手解开了卷宗的绳子。
当那张手绘的MIPS R2000处理器架构图，完整地铺展在他面前时，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谭教授俯下身，他的手指在图纸上轻轻划过，从五级流水线的每一个阶段，到独立的指令和数据缓存，再到那个被重点标注出来的浮点运算协处理器。
“这……这是MIPS的架构图？”
一个站在谭教授身后的年轻博士生没忍住，低声说了出来。
他的声音里满是惊讶。
作为谭教授最得意的门生，他当然知道这个代号意味着什么。
这是国际上最前沿的计算机体系结构，是他们只能在少数几篇国外期刊上才能窥见一二的最前沿技术。
可现在，一张详尽到每一个功能模块连接关系的工程图纸，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谭教授没有说话，他拿起那份论文摘要，薄薄的一页纸，他却看了很久。
当模块化扩展指令集这几个字进入他的视野时，他捏着纸张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
“韩栋同志，这些东西，你们是从哪里得来的？”
谭教授抬起头，他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一些海外的技术交流渠道。”韩栋的回答滴水不漏。
“但这还不是我们今天想请您看的全部。”
韩栋看向刘涛。
刘涛会意，立刻打开了自己的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了一叠厚厚的、用针式打印机打出来的代码清单。
纸张的边缘还带着穿孔，上面是密密麻麻的C语言代码。
“这是……？”
“这是我们基于长城0520的8086平台，编写的MIPS指令集模拟器的部分核心代码。”
韩栋平静地解释。
“我们尝试用软件，去模拟MIPS处理器的取指、译码和执行过程。”
这句话，在办公室内掀起惊涛骇浪。
谭教授的那个博士生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一把拿过那叠代码。
他迅速翻看着代码，嘴里念念有词。
“用结构体模拟寄存器堆，定义指令格式的联合体？
你们……你们真的在做这个！”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韩栋和李响，就像在看一群怪物。
“这个分支预测的逻辑是谁写的？这里的处理方式，虽然简单，但是思路是对的！”
李响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推了推眼镜，有些结巴地开口：
“是……是我写的。
我参考了书上关于静态分支预测的一些想法，但是不知道怎么处理流水线里的数据冒险，所以这里卡住了……”
“数据冒险当然不能这么处理！”
另一个一直没说话的助理研究员也凑了过来，他指着代码的一处。
“你们应该考虑在译码阶段增加一个前馈单元的逻辑判断，把ALU的计算结果直接转发给下一个需要它的指令，而不是等着写回阶段……”
原本安静的办公室，瞬间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技术研讨会现场。
谭教授没有参与进去，他只是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学生和刘涛、李响围着那堆代码激烈地争论着。
他拿起桌上的那杯茶水，喝了一口。
他彻底明白了。
启航工业，根本不是他想象中那种在生产上遇到点技术难题，就跑到大学来找专家咨询的普通工厂。
这是一个有着清晰技术路线图、超强执行力的团队。
并且正在尝试从最底层构建自己技术体系。
用软件模拟一个全新的处理器架构，然后为这个虚拟的处理器编写编译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