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简单的利益纠纷,这是思想的毒瘤!
是僵化的、落后的、自私的思想在作祟,在向代表着未来的新模式发起反扑!
这股歪风,绝不能长!
“小张!”汤宏远停下脚步,声音冰冷。
“在,在,汤局!”
“立刻!马上!给重机二厂吴建国、锅炉厂杨德忠、阀门厂老钱,挨个打电话!”
汤宏远指着墙上的挂钟。
“告诉他们,一个小时之内,我要在我的办公室里看到他们!谁要是不来,让他明天直接把辞职报告交到我桌子上!”
小张被这股杀气骇得心头一跳,不敢有丝毫怠慢,转身就冲向外间的电话。
不到一个小时,吴建国、杨德忠等几个签名的领头人,便惴惴不安地出现在了汤宏远的办公室里。
他们本来以为,法不责众,他们七八家厂子联名,又是打着为国企着想的旗号,汤局长就算不完全支持,至少也会出面调停,给启航施加点压力。
可一进门,看到汤宏远那张阴沉的脸,他们心里就咯噔一下。
“汤局,您找我们……”
吴建国硬着头皮,挤出一个笑容。
汤宏远没有让他们坐,就让他们站着。
他走到吴建国面前,把那封揉得皱巴巴的信,直接甩在他胸口上。
“吴建国,我问你,这是不是你牵的头?”
吴建国被问得一噎,支吾道:
“汤局,我们也是为了厂子好,为了咱们滨江的工业……”
“为了滨江的工业?”
汤宏远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我再问你,你们重机二厂,上个月采购成本降了多少?优等品率提升了多少?利润多出来多少?”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吴建国张了张嘴,这些数据他当然清楚,上个月厂里开表彰会,他还亲自念过。
“降……降了十几万,利润多了二十多万……”
“二十七万!”汤宏远替他说了出来。
“启航要收你们多少钱?”
“……十三万。”吴建国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用十三万,换二十七万的纯利,你现在跟我说,启航加重了你们的负担?”汤宏远的音量陡然拔高。
“吴建国!你的算术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吴建国的脸瞬间煞白。
“你们还说,启航搞垄断?”汤宏远转向其他人。
“我问你们,启航垄断什么了?是垄断了你们厂门口那条路,不让钢厂的车进门?还是垄断了你们的脑子,逼着你们用他的技术?
人家搞出来的技术,申请了国家专利!
专利是什么?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无形资产!
启航卖技术,天经地义!
你们用了人家的技术赚了钱,给人家付费,也是天经地义!
你们倒好,不想着怎么跟上启航的步子,把自己的技术搞上去,反而一天到晚琢磨着怎么从别人锅里多捞一勺汤!
还打着国有资产的旗号!
我告诉你们,你们这种短视、自私、忘恩负义的行为,才是对国有资产最大的流失!”
一番话,骂得几个厂长头都抬不起来,一个个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们这才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们以为市里是他们的后盾,却忘了,在市里的发展大棋盘上,他们这些老旧工厂的分量,早已无法与势头正猛的启航同日而语。
汤宏远骂得口干舌燥,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凉透的茶水,胸中的怒火却依旧在燃烧。
他知道,光骂没用。
必须从根子上,把这些人的思想扭转过来。
“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更具威慑力。
“回去告诉所有参与签名的人,谁要是再敢在背后搞小动作,拿你们的厂子去试探启航的底线,别怪我汤宏远不讲情面。
启航要是被你们气跑了,你们就是滨江市的罪人!”
几个厂长如蒙大赦,连连点头称是,灰溜溜地退出了办公室。
人一走,汤宏远立刻对秘书小张下达了新的命令。
“小张,马上联系市委宣传部,还有《滨江日报》的总编。就说我们工业局,要联合他们,从明天开始,在报纸上开一个专栏!”
“专栏?什么主题?”
“主题就是尊重知识,尊重人才,保护专利,振兴工业!”
汤宏远斩钉截铁地说道:
“第一篇文章,就请报社的笔杆子,好好写一写启航工业的专利战略!
我要让全市所有工厂的干部职工都看一看,都学一学!
什么叫专利!什么叫技术护城河!什么才是工业发展的未来!
另外,通知下去,市工业局下周要召开全体工业系统表彰大会,主题就是表彰启航工业在技术创新和带动产业升级方面的突出贡献!
我要亲自给韩栋发奖状!发奖金!”
这一套组合拳,彻底表明了市里的态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支持了,这是要把启航工业,树立成整个滨江市工业系统的旗帜和标杆!
消息很快传遍了滨江市的工业圈。
那些还在观望的厂长们,彻底熄了心思。
而吴建国那几个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当天下午就提着东西,亲自跑到启航工业,找刘卫东负荆请罪,当场结清了所有费用。
启航工业,研发大楼顶层。
刘卫东拿着刚刚出版的《滨江日报》,头版头条,就是那篇关于启航专利战略的专访文章,标题硕大。
《七项专利,敲开工业振兴的大门》。
他把报纸放在韩栋的桌上,语气里满是感慨和佩服。
“韩总,全让您说着了。
汤局长这一通操作,比咱们自己说一百句话都管用。”
韩栋放下手中的笔,拿起报纸扫了一眼,便放到了一边。
“这不是我算得准。”他淡淡地说道。
“是因为汤局长,和我们坐在同一条船上。他看得见,这条船要去哪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我们的对手,从来不是吴建国这些人。”
刘卫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远处,启航新城的工地上,塔吊林立,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那我们的对手是谁?”刘卫东下意识地问。
韩栋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看着远方。
对手?
对手是这个时代陈旧的观念,是技术壁垒森严的太平洋彼岸,是未来几十年后,那些试图扼住华夏工业咽喉的无形之手。
而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片土地上,先告诉所有人一个最简单的道理。
谁,才是规矩的制定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