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处是实打实的,可启航这抽的钱,也是真刀真枪啊!
我们厂上个月多出来的利润,启航那个收费标准一出来,你猜怎么着?
专利费、技术服务费,林林总总加起来,要抽走我们三成!将近一半啊!”
“啥?这么多?”
锅炉厂的杨德忠眼珠子都瞪圆了。
“可不是嘛!”
吴建国一拍大腿,声音也高了八度。
“他启航动动嘴皮子,派个技术员来转悠两天,咱们厂里几百号工人累死累活干一个月,凭啥让他们分走这么多?”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就变了。
刚才还其乐融融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几个厂长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里都多了些别的东西。
阀门厂的钱厂长,慢悠悠地夹了口菜,放下筷子说:
“老吴这话,糙是糙了点,但理不糙。
咱们承认启航的功劳,可这买卖,不能这么做。
咱们都是国营厂,给国家创收,给工人发工资,哪哪都要钱。
他启航倒好,坐着就把钱给收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就是!”
另一个人附和道。
“咱们以前,厂子跟厂子之间互相帮个忙,调个设备,借个图纸,谁提过钱?
他启航倒好,什么都明码标价,太认钱了!”
人的心态就是这么奇怪。
当他们从启航模式中获得巨大收益时,他们觉得理所当然。
可一旦要从这笔意外之财里分出一部分时,就感觉像是在割自己的肉。
他们选择性地忘记了,如果没有启航,这块肉根本就不存在。
吴建国见火候差不多了,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
“各位,咱们也不能让启航牵着鼻子走,我有个想法,大家听听。”
所有人都凑了过来。
“这个月,该给启航结的钱,咱们几家,先拖一拖。
就说厂里资金周转困难,让他们等两个月。
下个月的联合采购,咱们几家,把报上去的量,都砍掉三成。”
“这么干……行吗?”
杨德忠有些犹豫。
“万一启航那边……”
“能把咱们怎么样?”
吴建国冷笑一声。
“咱们是工业联盟的成员,又不是他启航的下属单位!
理论上,咱们都是平等的。
再说了,咱们也不是不给钱,就是晚点给。他还能因为这个把咱们踢出去?
他要是敢,你看滨江市里怎么说!这是破坏团结!”
钱厂长也敲了敲桌子,补充道:
“对!咱们的目的,不是要跟启航闹翻,是得让他们知道,咱们也不是好拿捏的。
得让他们把那个收费标准,降下来!
我琢磨着,专利费降到百分之一,技术服务费打包算个年费,这样才合理!”
一番话,说得在座几个厂长都动了心。
用拖延和减少订单的方式,去试探启航的底线,逼迫他们重新谈判。
这个想法,充满了小生产者的狡黠与投机。
他们以为,启航建立这个联盟,是为了从他们身上赚钱,那么启航就一定不敢轻易得罪他们这些团体。
他们却没想过,启航要的,从来都不是他们兜里那点利润。
……
第二天一早,启航工业,行政总负责人办公室。
刘卫东的眉头紧紧锁着,看着桌上的一份文件。
这是联盟联合采购中心刚刚送来的下月采购需求预报表,以及上月技术服务费的收款进度报告。
“刘总,这是怎么回事?
第四机床厂、锅炉厂、阀门厂这几家,下个月的钢材需求量,比上个月少了快一半。
还有,上个月的服务费,他们几家都打电话过来说资金紧张,要推迟支付。”
采购中心的员工正焦急地向刘卫东汇报。
刘卫东没有说话,眉头紧皱。
他拿起笔,在那几家厂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几个圈。
他什么都明白了。
一股火气从心底里升起。
这才一个月!
这些人的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
韩总费尽心力搭建起来的平台,在他们眼里,就成了一个可以讨价还价的菜市场?
年轻人看着刘卫东阴沉的脸色,小声地问:
“刘总,要不要我打电话过去催一催?或者……找市里的领导协调一下?”
“不用。”
刘卫东摆了摆手,站起身。
“让他们闹。”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把这几家厂,从上个月开始,所有接受我们技术指导的项目、优等品率提升的数据、采购成本下降的具体金额,全部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
越详细越好。”
“好的刘总。然后呢?”
刘卫东拿起那份画了圈的报表,转身向外走去。
“没有然后了。
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他没有去打电话,也没有去找任何领导。
他拿着那份报告,径直走向了研发大楼的顶层。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行政管理的范畴。
这是一次对启航模式根基的挑战。
而能决定如何应对这场挑战的,只有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