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工业新厂区，研发大楼。
门外，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两个，一个身材板正，是滨江一机厂的厂长张鲁生。
另一个面皮黝黑，体型魁梧，是滨江钢铁厂的厂长杨胜利。
他们身后，还跟着十几号人，个个都是滨江市响当当的国营大厂的厂长或者总工。
这群在滨江工业界跺跺脚地面都要抖三抖的人物，此刻却都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
他们仰着头，看着眼前这栋通体雪白、在冬日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研发大楼。
这些人不是第一次来启航的新厂区。
这片土地从一片荒芜到高楼拔地而起，他们都看在眼里。
但每一次来，震撼都更深一层。
“老张，你掐我一下，我看看是不是在做梦。”
钢铁厂厂长杨胜利喃喃自语，他伸出手，摸了摸大楼门口那块刻着启航工业四个大字的黄铜铭牌。
冰凉，坚硬。
“出息。”
张鲁生嘴上说着，自己却也忍不住伸手，在那光滑如镜的铜牌上摸了一把。
几个月前，他们也是站在这里，那时候还是一片工地。
他们听着刘卫东描绘蓝图，心里却将信将疑。
工业新城？
开什么玩笑。
可现在，逐渐变为现实。
“这楼……比咱们市府大楼还气派。”
市纺织厂李卫民小声说道。
没人搭话，但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说法。
这不是气派不气派的问题。
是这栋楼里里外外透出来的那股劲儿，跟他们那些几十年历史、墙上还刷着标语的苏式老厂房，完全是两个时代的东西。
刘卫东快步从大厅里迎了出来，满面红光。
“哎哟，张厂长，杨厂长，各位老厂长怎么都站门口啊，快请进，快请进！”
刘卫东热情地招呼着。
“老刘，你这可不够意思啊。”
张鲁生一把握住刘卫东的手，用力晃了晃。
“这么大的事，研发大楼都竣工了，要不是我们自个儿听说了找上门，你是不是就打算瞒着我们了？”
“哪能啊！”
刘卫东爽朗大笑。
“这不是刚收拾利索，韩总正准备请各位过来参观指导呢嘛！”
众人说笑着走进了研发大楼的一楼大厅。
挑高十几米的大厅，地面是光可鉴人的水磨石，头顶是巨大的环形吊灯。
空气里没有一丝一毫机油和铁锈的味道，只有一股清新的气息。
正对着大门的一面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图片投影，上面正滚动播放着启航工业的宣传图片。
核心技术部分全被隐去了，只剩下那些充满科技感的加工画面和工厂全景。
这阵仗，别说是一帮搞工业的厂长老总，就是省里来的领导，怕是也得被镇住。
韩栋从门口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杨东伟和刘卫东。
“韩总！”
“韩总好！”
看到韩栋，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主动迎了上去，脸上的表情，是发自内心的尊敬。
“张厂长，杨厂长，各位都来了，欢迎。”
韩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和众人一一握手。
“韩总，恭喜！恭喜啊！”
张鲁生握着韩栋的手，情绪有些激动。
“您这是不声不响，又给我们滨江工业界放了个大卫星啊！”
“就是！”
杨胜利也凑了上来，他那张饱经风霜的黑脸涨得有些发红。
“韩总，我老杨服过的人不多，你绝对算一个！
不，是最服的那一个！”
他顿了顿，声音都高了八度：
“不瞒你说，韩总，就按你上次提点的那个法子，我们调整了转炉的吹炼时间和脱氧剂配比。
上个月我们厂的优等品率，硬生生拔高了五个百分点！
五个点啊！
这在以前，我们开半年的技术攻关会都拿不下来！
现在，我们给一些外地国营厂送的特种钢，腰杆都比以前硬多了！”
杨胜利的话像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共鸣。
“我们厂也是！”
一机厂的张鲁生立马接上了话。
“韩总，你派过去的那两个启航技术员，那真是神了！
就对着我们那几台老掉牙的机床鼓捣了几天，给我们写了个什么补偿程序，我们厂里几个老师傅试了试，加工出来的活儿，精度直接上了一个台阶！
以前不敢接的精密件，现在我们都敢报价了！
上个月的利润，比前三个月加起来都多！”
“还有我们纺织厂，用了启航的全流程的质检方案，次品率降了一半！”
“我们化工厂，听了韩总的建议，搞了个能源循环利用，光是省下来的煤和电，一个月就好几万！”
一时间，大厅里像是开起了表彰大会。
十几家工厂的负责人，争先恐后地向韩栋汇报着自己厂里发生的巨大变化。
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案例，都指向一个共同的核心：
启航模式。
刘卫东和杨东伟站在一旁，听着这些话，眼眶都有些发热。
刘东伟想起了几个月前，韩栋提出要搞“工业母体”，要用启航的技术去反哺滨江工业的时候，自己心里还有些犯嘀咕。
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话。
可现在，他才真正明白韩洞的格局。
一花独放不是春，百花齐放春满园。
启航工业这艘快艇，不是要自己跑得快，而是要拉动整个滨江工业的舰队，一起乘风破浪！
韩栋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任何人。
等众人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抬手示意大家安静。
“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
启航能有今天，也离不开各位兄弟单位在原材料、零部件上的支持。
滨江工业，从来都是一个整体。”
韩栋话锋一转：
“今天各位既然都来了，就请大家参观一下我们的新研发中心，也帮启航提提意见。”
韩栋亲自带着这群滨江工业的掌舵人，从一楼的展厅，到二楼的FADEC项目组，再到三楼的材料科学与先进制造中心。
越往上走，这些厂长总工们脸上的表情就越凝重。
当他们看到刘涛和赵新带着一群年轻人，正围着一台拆开了的进口伺服电机，用他们看不懂的逻辑分析仪进行数据分析时，
当他们看到陆先进的实验室里，一排排崭新的光谱分析仪、金相显微镜正在运转时，
当他们隔着厚厚的玻璃，看到恒温恒湿的精密测量室里，那台从德国进口的三坐标测量机，正在对一个复杂的金属零件进行自动测量时……
他们彻底说不出话了。
如果说一楼的大厅带给他们的是视觉上的震撼，
那么楼上的这些实验室和研发团队，带给他们的，就是灵魂上的冲击！
他们终于明白，启航工业领先他们的，不只是一栋楼，几台设备。
而是一整套的研发体系，一整套的人才培养机制，和一整个领先于这个时代的工业思想！
参观的最后一站，是五楼的领航者一号项目作战指挥室。
当周士浦设计的，那张画满了密密麻麻、激进到令人窒息的发动机结构图的巨大白板，出现在众人眼前时，
整个走廊里，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