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从市府大楼回来的时候，那架银白色的运输机已经降落在了城郊机场。
伏尔加轿车还没开进厂区，隔着老远，就能看到启航精密机械分厂门口那不同寻常的气氛。
几辆挂着白牌的军用吉普车，将工厂大门围住。
几个穿着笔挺军装、腰间配着枪套的警卫，面无表情地站在车旁，任何试图靠近的行人都会被他们用身体拦住。
整个厂区，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开来。
杨东伟和钱理早就等在了门口，看到韩栋的车，两人赶紧迎了上来。
“韩总，来了，靳副厂长亲自带队。”
钱理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紧张。
韩栋下了车，点了点头。
他刚在市里，已经从张市长那里拿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那份赋予启航工业完全自主权的红头文件，张市长当场就让秘书去拟稿了。
而现在，军方的人到了。
这才是“一号工程”真正的验收。
韩栋走进厂区，原本喧闹的工厂此刻安静得有些过分。
工人们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但所有人的动作都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地朝着总装车间的方向张望。
总装车间门口，更是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气氛肃穆。
韩栋推门走进去，车间里，陆先进、刘涛、赵新三人正陪着一群人。
为首的正是靳东方，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军装，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
这些人年纪大多在四十到六十岁之间，有的穿着军装，有的则是一身蓝色工作服，但每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权威气场。
看到韩栋进来，靳东方的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他快步走上前。
“韩栋同志，你可算回来了。”
“靳厂长，一路辛苦。”
韩栋和他握了握手，目光扫过他身后的那群人。
这些人，才是今天的主角。
靳东方侧过身，介绍道：
“这位是总装备部技术鉴定中心的王总工程师，这位是航空工业部601所的李总设计师……”
他一连介绍了五六位，每一个名头说出来，都足以让整个关山省工业界震三震。
这些人，代表了关山省在航空发动机领域最顶尖的技术力量。
韩栋一一和他们握手，不卑不亢。
“各位专家好，我是启航工业的韩栋。”
那位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的王总工，推了推眼镜，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韩栋。
“韩栋同志，久闻大名。咱们就不说客套话了，东西呢？”
陆先进抱着那个金属手提箱，一直站在旁边，听到这话，他下意识地把箱子抱得更紧了些。
韩栋对他点了点头。
陆先进这才走上前，将箱子放在一张铺着干净白布的工作台上。
咔哒！
箱子被打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上面。
那枚静静躺在黑色海绵里的涡轮叶片，在车间顶灯的照射下，流淌着一层梦幻般的光泽。
复杂的曲面，锋锐的边缘，以及那种浑然天成的力量感，让在场的所有技术专家，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凑了一步。
“这……这就是……”
601所的李总设计师喃喃自语，他设计了无数飞机部件，但从未见过如此完美的实物。
王总工没有说话，他只是从随身的工具包里，拿出了一副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戴上。
然后，他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轻柔地将那枚叶片捏了起来。
入手冰凉，却又温润。
他将叶片举到眼前，对着光线，缓缓转动。
“曲面连续性……完美。”
“叶盆、叶背过渡……没有丝毫刀痕。”
“缘板……这倒角……”
他每说一句，身后的专家们就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
这已经超出了加工的范畴，这是一件工业艺术品。
“拿仪器来！”王总工沉声说道。
他身后立刻有两名年轻的技术员打开了他们带来的几个大箱子，从里面取出各种精密的便携式检测仪器。
一台便携式三坐标测量仪，一台表面粗糙度轮廓仪，还有一台手持式光谱分析仪。
车间里立刻被清出了一块空地。
检测开始。
红色的激光束在叶片的曲面上缓缓扫过，三坐标测量仪的屏幕上，开始浮现出一个简易三维模型，并且与预设的理论模型进行实时比对。
代表误差的色块，几乎全部是代表零偏差的绿色。
拿着粗糙度仪的专家，将探针轻轻地放在叶片最核心的受力面上。
所有人都盯着他手里的那个小小的显示屏。
“Ra……0.4……”
专家念出那个数字，声音都变了调。
图纸上要求的，是Ra0.8！
这光洁度，已经超出了设计要求整整一倍！
这意味着，叶片在高速气流下的表面摩擦阻力会更小，能量损失更少，发动机的效率会更高！
“材料成分确认，GH33A，各项元素配比无误。”
负责光谱分析的技术员也报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