缸筒内壁圆度公差零点零零八毫米,表面粗糙度Ra零点二。活塞杆直线度偏差零点零一毫米。
密封件无泄漏,无明显磨损。
油样分析,金属杂质含量低于百万分之五。
综合评定,性能优异,满足……不,是超越设计要求!”
值班员念完,电话那头一片沉默。
耿建国握着电话听筒,一动不动。
他以为自己会听到一个还不错的结果,比如基本合格,或者满足使用要求。
他甚至做好了听到部分零件损坏或者出现轻微泄漏的准备。
毕竟,那个地区的工况,连德国人的设备都扛不住。
可电报上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都在告诉他一个难以置信的事实。
超越设计要求!
这几个字,在军工系统出身的耿建国心里,分量千钧。
“耿总工?您还在听吗?”值班员有些不确定地问。
“把电报原文马上送到我办公室。”
耿建国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两步。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起了几个月前,刘卫东在电话里跟他保证,说韩总要求每一批产品都必须经过模拟工况测试。
他当时还觉得,这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
一个民营厂,哪来那么严格的品控标准。
他又想起了在启航的测试车间,那个叫陆先进的老总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提出的超纲测试要求。
压力四百个大气压,温度范围负三十度到正七十度。
现在看来,人家根本不是在硬撑,而是真的有底气。
门被敲响,值班员把电报稿送了进来。
耿建国拿在手里,又看了一遍,白纸黑字,数据清晰。
他甚至能想象出赵修平那帮人,在零下三十多度的环境里,是怎样一寸一寸地测量,一个一个地记录这些数据的。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
上面记录着之前那套德国液压系统的维修记录。
“首次故障:运行四个月,主密封圈老化开裂,导致内泄。”
“二次故障:运行七个月,活塞杆镀铬层局部剥落,划伤缸筒。”
“三次故障:运行十一个月,低温环境下,端盖出现脆性断裂。”
每一次维修,德国人的专家都要过来,光是差旅费和工时费,就够买小半套新设备了。
矿上的生产计划,也一次次被耽误。
而现在,启航工业的产品,在比德国人宣称的极限工况还要恶劣的环境下,完美地通过了考验。
耿建国把电报稿放在桌子上。
他走到电话机旁,拿起话筒,让总机接线员接一个去滨江的长途。
“喂,我找启航工业,韩栋。”
电话接通得很快,听筒里传来一个年轻、沉稳的声音。
“耿总工,您好。”
“韩栋同志!”耿建国上来就没喊官称,直接喊了名字。
“你们的测试电报,我收到了。”
电话那头的韩栋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好样的!”耿建国没忍住,声音大了起来。
“你们启航,是好样的!那个赵师傅,也是好样的!”
“产品质量是企业的生命线,这是交付的标准。”韩栋的语气依旧平静。
“说得好!说得好啊!”耿建国在电话这头来回踱步,情绪有些激动。
“韩栋同志,我今天给你打这个电话,不光是表示感谢。我还有个决定,要跟你商量。”
“您说。”
“原定的那一百套液压缸,我们要了。剩下的九十八套,你们尽快发货。
验收手续我让张处长他们就地办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们这边随时可以发货。”
“这只是第一件事。”耿建国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第二件事,我代表疆城矿务局,正式向你们启航工业提出申请。
我们希望,能把原定的采购计划,从一百套,追加到五百套!”
这个数字,让电话那头的韩栋也沉默了几秒钟。
五百套,这已经不是一笔普通的订单了。
这意味着,疆城矿区未来几年的主力液压设备,将全部换成启航的产品。
“耿总工,这个数量……”
“我知道数量很大,你们的产能可能会有压力。”耿建国打断了他的话。
“但我们等得起。你们可以分批交货,一年内完成就行。价格,就按照合同上的价格来。
如果你们原材料涨价,我们也可以适当上浮。”
“价格不是问题。耿总工,我只是想确认,这是矿务局最终的决定吗?”
“是最终决定!”耿建国的语气斩钉截铁。
“我们疆城矿务局的领导班子今天上午专门开了会,一致通过。不光是追加订单,我们还希望,能和你们启航工业,建立长期的战略合作关系!”
战略合作。
这四个字,比五百套订单的分量更重。
“韩栋同志,我们希望启航能成为我们矿务局在液压设备领域的首选供应商。
以后我们有新的技术需求,会优先和你们合作研发。
你们有新的产品,也可以优先在我们矿区进行试点应用。
你看怎么样?”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买卖关系了,而是一种深度绑定的共生关系。
“耿总工,我代表启航工业,感谢矿务局的信任。”韩栋回应道。
“我们愿意和矿务局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耿建国长出了一口气。
“具体的合作协议,我会派人去滨江跟你们详谈。
韩栋同志,我就一句话,以后,我们疆城矿务局,就认准你们启航的牌子了!”
放下电话,耿建国感觉浑身都充满了力气。
他拿起桌上的那份德国设备的说明书,看了一眼,直接扔进了抽屉里。
从今天起,疆城矿区的设备采购名录上,一个叫启航的国内自主品牌,将取代那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外国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