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山省日报的油墨味还没散尽，这份报纸就已经摆在了江南市红星总厂总工程师范正德的办公桌上。
头版最显眼的位置，一个加粗的标题格外醒目：
《冲破思想的藩篱，滨江工业闯出新路——省工业厅厅长马青山同志视察启航工业合作社纪实》。
范正德扶了扶老花镜，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当他看到报纸上原封不动地刊登了韩栋那番关于“不正当手段”的言论时，他拿着报纸的手都停在了半空中。
“是抱着几十年前的老设备，十年如一日地生产落后产品，才算正当吗？”
“是严格按照论资排辈，让有能力的年轻人端茶倒水，熬到四十岁才能碰核心技术，才算正当吗？”
“是把科研成果锁在抽屉里，评完职称就束之高阁，眼睁睁看着国外的设备占领我们的市场，才算正当吗？”
这几句话，像是一记记重拳，隔着薄薄的纸张，砸在了范正德的心口上。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这些话，他何尝没有在心里想过？
红星总厂家大业大，规矩也大，论资排辈的现象比比皆是，多少有冲劲的年轻人，最后都被磨平了棱角。
“这个韩栋……”范正德喃喃自语。
“不光是技术上是把好手，这份胆魄，更是了不得。”
秘书小张敲门进来，看到范正德的神情，小心翼翼地问道：
“范总工，您找我？”
“小张，你去联系一下滨江启航工业。”
范正德重新戴上眼镜。
“告诉他们，我们追加的那一百套DY-01型阀，合同今天就派人送过去。
另外，预付款的申请，我马上就去财务处签字，让他们尽快办。”
小张愣了一下：“这么急？”
“急。”范正德的语气很肯定。
“马厅长这番表态，不亚于给滨江发了一把尚方宝剑。
接下来，想跟启航工业合作的人，能从他们厂门口排到市委大楼去。
咱们再不抓紧，别说一百套，十套都未必能排上队。”
范正德想的没错。
此时此刻的启航工业，电话铃声已经快被打爆了。
秘书小陈和钱理两个人，一人守着一部电话，话筒拿起来就没放下过。
“喂，启航工业……啊，您是TA市的？想谈合作？好的好的，我记下了……”
“这里是启航……洛城？王总工您好！合同的事情韩总已经交代了，我们这边没问题！随时可以签！”
“滨江启航……什么？平阳柴油机厂？你们也需要高压液压件？行，我把您的联系方式登记一下，稍后我们技术人员会跟您联系……”
张勇端着个搪瓷缸子从旁边经过，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乐得嘴都合不拢。
“好家伙，这电话都快成热线了。以前是咱们求爷爷告奶奶地找订单，现在是订单追着咱们跑。”
韩栋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脸上倒是没什么波澜。
“钱理，你记一下。”韩栋开口说道。
“所有外地的合作意向，统一登记，按行业分类。
告诉他们，我们目前产能有限，需要排队。
三天内，我会让技术部门拿出一个初步的合作方案。”
“韩总，那咱们滨江工业联盟内部的单位呢？”钱理问道。
“内部单位优先安排。”韩栋的回答很干脆。
“滨江工业是一个整体，要发展，就得一起发展。”
这话传出去，让联盟里其他几个厂子的厂长和总工都吃了一颗定心丸。
下午，汤宏远和市官员亲自来了启航工业。
一见面，市官员就握着韩栋的手，脸上全是笑容。
“韩栋同志，你那番话，现在不光是全省工业界在讨论，我们市委开会的时候，都拿出来当学习材料了！”
汤宏远更是直接：
“客套话不多说。韩栋，你不是要扩产吗？地，市里给你批了！”
他展开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你看，这是城东的工业区，我们给你划了三百亩地。
这块地位置最好，交通也方便，原来是打算给市纺织厂建新厂区的。
现在，优先给你们启航！”
韩栋看着地图上的那块地，确实是块好地方。
“纺织厂那边……”
“我亲自去跟他们厂长谈。”
市官员一挥手，语气果断。
“道理都讲得通，为了全市的工业发展大局，他们会理解的。
再说了，马厅长那可是给了我们死命令，你的事，就是我们滨江市的头等大事！”
这就是尚方宝剑的分量。
以前需要反复协调、开会研究的事情，现在一路绿灯。
“谢谢书记和市长了。”韩栋也没客气。
“基建队我明天就让他们进场，图纸已经让设计院准备好了。”
“这么快？”汤宏远有些惊讶。
“时不我待。”韩栋指了指办公室外还在响个不停的电话铃声。
“市场不等人，订单也不等人。”
市官员和汤宏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欣赏。
“好！就是要这股劲儿！”市官员拍板。
“资金方面有什么困难没有？银行那边，我帮你打招呼！”
“资金暂时没问题。”韩栋回答。
“洛城和疆城的预付款马上就到，红星总厂那边也打了包票。足够我们启动新厂区的建设了。”
送走了市里的领导，韩栋立刻把杨东伟、刘卫东、张勇和钱理几个人叫到了办公室。
新厂区的规划图，再次被铺开。
“老刘，从明天开始，你放下手头所有的研发工作，专心负责新厂区的基建。
施工队、材料、进度，你总负责。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一年内，所有厂房必须封顶。”
刘卫东看着图纸，重重地点了点头：
“没问题！工期一定按时完成！”
“设备采购，这是我列的设备清单，一部分国内能买到，一部分需要通过省里的渠道想想办法。
这件事，你和汤市长对接。钱不是问题，关键是要快，要好。”
刘卫东接过清单，扫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上面罗列的几台高精度磨床和检测设备，都是国外禁运的型号。
“韩总，这个难度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