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计公差3微米，实际生产平均在2.9微米。”
马青山身后的副厅长刘先进插话道：
“成品率能保证吗？这么高的精度，成品率怕是不高吧。”
这个问题很尖锐，直接问到了成本和效益的核心。
“目前三条生产线，综合成品率在95%以上。”
韩栋平静的回答。
“95%？”
刘先进的声音高了八度。
他身边的技术干部们也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个数据在国内最顶尖的几个军工厂里，都很难达到。
马青山没有继续追问成品率，而是从旁边的成品框里拿起一个刚刚下线的阀芯和阀套。
他没有借助任何工具，只是用手试着将阀芯滑入阀套。
当阀芯进入阀套的那一刻，一种毫无阻滞却又严丝合缝的顺滑感从他指尖传来。
作为主管工业的厅长，他摸过的精密零件不计其数，但这种完美的配合感，还是让他心里震动了一下。
“材料是你们自己配的？”马青山放下零件，又问了一个问题。
“对。从材料配方，到热处理工艺，再到最后的精密研磨，全是我们自主的技术。”韩栋回答。
马青山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生产线上那些年轻的面孔。
“你的技术员，看起来都很年轻。”
“我们这里不看资历，只看能力。能力到了，就给机会，给待遇。”韩栋说道。
“省机械研究所的陈所长，派了十个年轻研究员过来实训，现在都已经是各条线的技术骨干。”
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指导工人的小赵。
马青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认出了那是陈建国所里的年轻人。
他没再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若有所思。
参观完生产线，韩栋又带着他们上了二楼的研发中心。
和楼下车间的火热不同，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铅笔在图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几十个技术员伏在巨大的绘图板前，专心致志地设计着什么。
“这里是启航工业的心脏。”韩栋说道。
马青山的目光被墙上挂着的一张巨大的系统图吸引了。
“这是轧机液压系统？”马青山身旁的一位技术专家惊呼出声。
“洛城钢铁厂的技改项目。”韩栋简单介绍。
“他们原来的设备是德国进口的，我们正在做的，是完全国产化的替代方案，性能指标上还要超越原装。”
“超越德国设备？”记者群里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马青山走到那张图纸前，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他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副厅长刘先进和几位技术干部也围了过去，越看脸上的神情越是凝重。
“这个压力补偿设计，思路很大胆。”
“还有这个伺服控制回路，理论上能把压力波动控制在千分之五以内，德国人也做不到。”
他们讨论的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充满了专业术语和惊叹。
市官员站在后面，听得云里雾里，但他们能看懂马青山和那些专家们脸上的表情。
那种表情，是震撼，是发现新大陆一般的兴奋。
“韩栋同志。”马青山终于从图纸前抬起头，转身面对韩栋。
“阳州的掘进机，洛城的液压系统，江南的比例阀。
你们的摊子铺得很大，战线拉得很长，人手、资金、技术，跟得上吗？”
这个问题，比刚才在车间里的任何一个技术问题都更宏观，也更致命。
一个企业发展过快，任何一个环节跟不上，都可能导致整个体系的崩溃。
“我们依托滨江工业联盟。把全市的工业资源整合起来，统一调配。
同时还和省机械研究所建立了联合攻关小组，实现了产学研一体化。
至于资金，我们的每一个项目，都是市场急需的，都能产生效益，自我造血能力很强。”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清晰地阐述了启航工业的发展模式。
马青山听完，沉默了很久。
整个研发中心里，气氛微妙，记者们不敢乱动，市里的领导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所有人都知道，参观结束了，接下来就是这位省工业厅的一把手，对启航工业，对滨江工业的最终评价。
这评价，将直接决定滨江未来的命运。
马青山慢慢地从研发中心走了出来，停在走廊上。
他背着手，看着窗外厂区里忙碌的景象。
汤宏远的心跳得飞快，他感觉自己的衬衫后背都湿透了。
终于，马青山转过身来。
他先是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最后，目光落在了韩栋身上。
“技术，很好。”
马青山开口了。
“团队，也很好。”
听到这里，汤宏远和市官员的脸上，已经忍不住露出了喜色。
然而，马青山话锋一转。
“韩栋同志，我还有一个问题。”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之前所有的欣赏和赞许似乎都消失了。
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外面有些传闻，说你们启航工业发展得太快了，背后有不正当的手段。
对于这些说法，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个问题，在所有人耳边炸响。
记者们的笔瞬间停住，相机也不再闪光。
汤宏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马厅长会把这个问题，如此直接地，当着所有人的面，抛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