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宏远亲自为孙志磊倒了杯茶，笑呵呵的说道：
“孙局长，你看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你大老远跑一趟，总不能空着手回去，我老汤也过意不去。
坐下说，坐下说嘛。
咱们滨江和江南，都是关山省工业大家庭里的一份子，说到底都是兄弟单位。
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咱们国家的工业化，给国家做贡献。
有什么话，不能坐下来好好谈呢？”
这番话，像是一架早就搭好的梯子，递到了悬在半空的孙志磊脚下。
话里没有半点挑衅，全是大局观和兄弟情谊。
孙志磊眼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他顺着汤宏远的话，找到了一个台阶。
是啊，为了国家，为了大局。
他不是为自己，是为了组织上的任务。
个人荣辱，在组织任务面前，算得了什么？
他心里这么劝着自己，那股顶在喉咙口的火气，总算顺下去了一些。
可他还是站着没动，他在等，等一个更有力的理由，一个能让他彻底说服自己留下的理由。
就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韩栋，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孙局长。”
韩栋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情绪。
“红星总厂的军工项目，需要的不是一个阀，也不是一张图纸，而是一个能长期、稳定提供高性能液压控制系统的能力。”
孙志磊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这个能力，靠我一个人，在红星总厂那个环境里，建不起来。”
韩栋的话很直接，但却是不容辩驳的事实。
“我们现在谈的，是阀芯阀套3微米的配合间隙。
这个精度，不是靠一台进口磨床就能解决的。
它需要一整套从特种钢材的冶炼、锻打、多道热处理，再到精密磨削和无损检测的完整工艺链。
这条工艺链上的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最后的产品就是一堆废铁。”
韩栋看着孙志磊，继续说道：
“这条工艺链，我们正在滨江建立。
工业联盟里的钢厂、机械厂、热处理厂，所有的技术力量都向这里倾斜。
把我一个人调走，这条链就断了。
你们得到的，只是一堆画在纸上的数据，生产不出合格的产品。”
会议室里，孙志磊带来的那几个技术干事，脸色都变了。
他们是懂技术的，韩栋说到了他们的心坎上。
这些人比孙志磊更清楚，一个顶尖的技术人才，如果脱离了适合他的土壤和配套环境，作用会大打折扣。
韩栋的话还在继续。
“技术授权，你们可以省下至少两年的自主研发时间。
核心部件由我们启航统一品控、供应，你们可以立刻获得性能稳定、质量可靠的产品。
这对你们那个十万火急的军工项目来说，是目前最快，也是最稳妥的方案。”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再没人说话。
韩栋的这番话，没有一句虚的。
他没有谈感情，没有谈条件，他只是把一个冷冰冰的，却又无法回避的技术现实，摆在了孙志磊的面前。
孙志磊感觉自己所有的心思和底牌，都被对方看了个通透。
他要的，确实不仅是韩栋这个人，而是韩栋所代表的，那个能下金蛋的技术能力。
现在，对方告诉他，鸡不能给你，但鸡蛋可以卖给你，而且保证是最新鲜、质量最好的。
他心里的那杆天平，开始剧烈地倾斜。
军工项目的成败，关系到他的前途。
而个人的脸面，在实实在在的利益和前途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孙志磊缓缓地，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拉开椅子，坐下了。
这个动作，像是一个无声的信号。
刘卫东和杨东伟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压抑不住的狂喜。
成了！
汤宏远嘴角微微上扬，拿起桌上的火柴，给自己点上了那根烟。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缭绕在他那张老谋深算的脸上。
“这就对了嘛。”
汤宏远笑道。
“没什么事是谈不拢的。
孙局长，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来听听。”
孙志磊坐下后，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喝了一大口，似乎是在用茶水，浇灭心里的最后一丝火气。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重新挂上了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几分冷意和算计。
“好。”
孙志磊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既然汤局长和韩栋同志都这么有诚意，那这个合作，也不是不能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