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滨江市工商局。
刘卫东的手心里全是汗,他拿着装着五千块现金和各种证明材料的旧帆布包,心中有些紧张。
五千块钱,现金。
这是韩栋之前获得的个人奖金。
这笔钱虽然数目不小,但对于如今身为工业联盟总顾问的韩栋来说,拿出来并没有什么压力。
刘卫东侧头看了一眼走在身旁的韩栋,心里那点紧张又被压下去几分。
韩栋还是那副样子,步子不快不慢,表情平静,好像他们不是去办一件足以轰动整个滨江的大事。
“韩顾问,钱局长他真能给办?”
刘卫东还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
“他会的。”
韩栋只回了三个字。
两个人没有在一楼那个飘着茶叶沫子味儿的办事大厅停留,直接上了二楼。
钱立行局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
刘卫东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不敢敲。
韩栋没那么多顾忌,敲了三下直接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钱立行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着一份文件。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门口的两个人,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
“来了?进来吧。”
钱立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刘卫东这才敢跟着走进去,拘谨地在椅子边上站着,不敢坐。
“钱局长。”
韩栋主动开口,不卑不亢。
“你就是韩栋同志吧?”
钱立行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太年轻了,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
但那份镇定,却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
他心里暗暗点头,汤宏远为了这个人,敢把电话直接打到他这里,果然不是一般人。
“坐,都坐。”
钱立行指了指椅子。
“老汤都跟我说了。特事特办嘛,市里支持的,我们工商局肯定也一路绿灯。”
刘卫东听到这话,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背挺得笔直。
“材料都带齐了?”
“齐了,齐了。”
刘卫东赶紧拉开帆布包的拉链,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掏。
街道办的证明、身份证明、还有用报纸包得整整齐齐的五千块现金。
钱立行拿起那张街道办的证明看了看,又拿起韩栋的身份证明对了对,点了点头。
他的视线落在桌上那厚厚的一沓钱上。
“验资。”
他言简意赅。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女会计走了进来,显然是钱立行早就安排好的。
女会计戴着套袖,手指在点钞蜡上捻了捻,开始飞快地点钱。
“啪、啪、啪……”
纸币被指尖弹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刘卫东目不转睛的盯着,生怕点错了。
五千块,五百张面额十元的大团结。
在1984年,对于个人来说,绝对算得上是一笔巨款。
“局长,没错,五千整。”
女会计点完,向钱立行报告。
“嗯。”
钱立行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崭新的表格,还有一支钢笔,推到韩栋面前。
“填吧。单位名称,就叫‘滨江市启航工业合作社’。经营范围,写技术咨询、技术服务。
负责人,写你自己的名字。”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给这件事定性。
合作社。
刘卫东听到这三个字,心里还是咯噔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可终究是觉得,这个名字,配不上他们要做的那番大事业。
韩栋却没什么反应,他拿起笔,低头就在表格上写了起来。
他的字迹很清秀,但笔锋却透着一股力道。
几分钟后,表格填好。
钱立行拿过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
“按个手印。”
韩栋接过,蘸了印泥,在负责人那一栏,重重地按了下去。
钱立行站起身,走到墙边一个铁皮柜子前,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盒子。
他把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崭新的,黄铜做的圆形公章。
章的中间,是五角星,周围环绕着一圈字:
滨江市启航工业合作社。
他拿着那枚公章,又从抽屉里拿出印泥盒,打开,在红色的印泥上,用力地蘸了蘸。
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前,将那张刚刚填好的申请表,铺平。
刘卫东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他看到钱立行举起了那只握着公章的手,对准了表格右下角的那个方框。
“咚!”
一声闷响。
那枚崭新的,还带着黄铜气息的公章,重重地落在了纸上。
一个鲜红的,圆形的印记,就此诞生。
钱立行抬起手,拿起那张盖了章的表格,吹了吹上面的墨迹,然后拉开另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已经提前填好了大部分信息的硬壳纸。
那是营业执照。
他拿起钢笔,在法人代表一栏,写上了“韩栋”两个字,在单位名称一栏,写上了“滨江市启航工业合作社”,然后在最下方,再次盖上了工商局的钢印。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他把那本崭新的营业执照,推到了韩栋面前。
“好了。”
钱立行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沫。
“从现在起,你们就是合法的经营单位了。”
刘卫东看着桌上那本红皮的营业执照,眼睛都直了。
这就……成了?
从昨天汤局长下定决心,到今天拿到执照,前后不过二十四个小时。
这在过去,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速度,他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韩栋拿起那本执照,翻开看了一眼,然后合上,递给了旁边的刘卫东。
“钱局长,多谢。”
“谢我干什么,去谢谢老汤吧。”
钱立行摆了摆手。
“他为了你们这事,可是把市里好几个部门的门槛都快踏破了。
我这,只是顺水推舟。”
他看着韩栋,语气变得郑重了些:
“韩栋同志,牌子我给你了。路怎么走,就看你们自己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