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宏远盯着梁思进和赵明华，一字一句地说道。
“韩栋同志，要自立门户。”
“自立门户？”
“什么意思？”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议论声，所有人都没听懂。
只有梁思进，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浑身猛地一震。
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出一团精光。
他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
“汤局长，您的意思是？”
赵明华急了，他可没梁思进那么能沉得住气。
“韩栋同志，决定在滨江，成立一家属于他自己的企业。”
汤宏远掷地有声地说道：
“名字都想好了，叫‘启航工业’，挂靠在我们工业联盟下面，独立核算，自负盈亏！”
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汤宏远这番话给炸蒙了。
企业？
自己办企业？
这能行吗？
这不是投机倒把吗？
陆先进震惊的合不拢嘴，他感觉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还能这么玩儿？
“妙！实在是妙啊！”
一片死寂中，梁思进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那张老脸，激动的通红。
“梁老，您……”
陆先进不解地看着他。
“你们这群榆木脑袋！”
梁思进指着自己带出来的兵，又看了看阳州那边的人。
“你们还没想明白吗？
江南市凭什么能挖走韩顾问？凭的是行政命令！
因为韩顾问是我们体制内的人，是红星三厂的职工，是工业联盟的顾问！
上级的调令，他不能不听！
可一旦他有了自己的企业，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就不再是谁的职工，他的身份，是一家独立企业的负责人！
江南市红星三厂的调令，管不到一个企业头上！
他们想要韩顾问的技术，可以，拿钱来买！
想调走他的人？门儿都没有！”
这番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所有人脑中的迷雾。
“真是绝了！！”
陆先进没忍住，爆了一句粗口。
他终于明白了！
高！实在是高！
这哪里是自立门户，这分明是在江南市的行政命令和滨江的工业体系之间，立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防火墙！
韩栋这是用规则实现了完美规避。
“好一个金蝉脱壳！”
阳州机械厂的总工赵明华也反应了过来，脸上满是震撼和佩服。
“汤局长！”
赵明华站起身，对着汤宏远郑重地说道。
“韩顾问这一手，是为我们整个关山省的工业改革，趟出了一条新路！
我们阳州，全力支持！”
他看向自己带来的技术骨干：
“都听着，咱们那个矿山先锋项目，把剩下所有的研发经费，全部拿出来！
就当是预付给启航工业的第一笔技术服务费！”
“老赵！你他娘的够贼的啊！”
陆先进一下就急了，他哪能让阳州抢了这个头彩。
他冲到汤宏远面前，拍着胸脯说道：
“汤局长！我们宁州比他们阳州有钱！
开拓一号虽然失败了，但项目经费还有一大笔！
我们全拿出来！我们才是启航公司的第一个客户！”
“我们宁州重机厂，再单独追加五十万！
就请韩顾问……
不对，是韩总！
就请韩总，帮我们重新设计一套驱动系统！”
“我们阳州机械厂，也追加五十万！
我们不要驱动系统，我们就要那个电液比例阀的优先供货权！”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刚才还同仇敌忾，一致对外的宁州和阳州两拨人，此刻又杠上了。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争的，不是谁的技术指标更高，而是谁能给韩栋的新公司，送去第一笔可周转的现金流。
杨东伟和刘卫东站在汤宏远身后，看着眼前这堪称魔幻的一幕，两个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成了！
韩栋这步棋，不仅没让联盟散掉，反而把宁州和阳州这两大财神爷，更紧地绑在了同一辆战车上！
汤宏远看着这群激动的老专家，心里也是一阵阵地翻江倒海。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各位的心意，我代韩栋同志，心领了。”
汤宏远同样激动不已，兴奋地说道：
“钱的事，不急。
当务之急，是先把启航工业的架子搭起来。”
他看向刘卫东和杨东伟，下达了命令。
“老刘，你马上去工商局，把注册企业的流程问清楚！
需要什么材料，需要盖什么章，一个不漏地给我记下来！”
“老杨，你去联系红星三厂的周兴国，还有滨江其他几个厂长。
告诉他们，工业联盟要成立一个下属公司，让他们做好准备，我们需要场地，需要设备，需要人！”
“是！”
刘卫东和杨东伟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汤宏远站起身，看着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他知道，从今天起，滨江要开始走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梁老，赵总工，还有各位。”
汤宏远转过身，对着所有人说道：
“这几天，就委屈大家在滨江多待几天了。
等我们的好消息。”
梁思进和赵明华对视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们等得起！”
送走了宁州和阳州的人，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汤宏远三人。
汤宏远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手抖得划了好几次火柴，才点着。
“局长，咱们……真要这么干？”
刘卫东的声音有些虚。
直到现在，他都感觉像在做梦。
“开弓没有回头箭。”
汤宏远猛吸了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从韩栋说出这个想法开始，我们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顿了顿，直到吸完那颗烟，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
“江南市不是想刨我们的根吗？
那我们就在滨江这片盐碱地上，重新栽一棵树！
一棵他们谁也挖不走，砍不断的参天大树！”
“老刘，老杨，你们记住了。”
汤宏远毅然决然的说道：
“注册企业这件事，要快，要静。
在江南市反应过来之前，我们要把启航工业的根，扎进滨江的土地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