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滨江路三十七号的小楼就热闹了起来。
刘卫东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踏实，一大早就从家里赶了过来，在院子里来回兜圈子。
他嘴里哼着不成调的红歌，脸上的兴奋劲儿怎么也压不住。
钱福生和郑开拓也来了，身后还跟着各自厂里的几个技术骨干。
“刘主任，这么早！”
钱福生嗓门洪亮，手里还提着两个暖水瓶。
“我让食堂煮了点豆浆，我们厂离这儿近，大家伙儿先垫垫肚子！”
“老钱有心了！”
刘卫东接过暖瓶，感觉沉甸甸的，心里也是热乎乎的。
“韩顾问呢？还没来？”
郑开拓探着脑袋往楼里瞅。
“早来了。”
杨东伟的声音从二楼的窗户传来。
“天没亮就在办公室看资料了。”
众人闻言，脸上的嬉笑神色都收敛了几分。
他们还在为昨天的胜利和这栋新楼而激动不已，韩栋却已经开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这种差距，让他们心里又是敬佩，又是汗颜。
众人上了二楼，推开那间亮堂的办公室。
韩栋正坐在一张临时搬来的桌子后面，桌上摊着几张白纸，上面已经用铅笔画满了各种框图和流程。
“韩顾问，这么早。”
刘卫东走进去，将手里的公文包放在桌上。
韩栋抬起头，将手里的铅笔放下。
“人来得正好，有些事，要跟你们商量一下。”
他指了指桌上的图纸。
“这是我连夜拟的联合技术攻关办公室的组织架构和项目推进计划。”
刘卫东、杨东伟和几个厂长立刻围了过去。
只见图纸背面，一个清晰的金字塔结构图呈现眼前。
最顶端，是总设计师，韩栋。
下面分设两个副总指挥。
一个，是阳州的范志坚，负责工程实现与现场协调。
另一个，赫然写着杨东伟的名字，负责技术审核与团队管理。
再往下，是四个平行的项目组。
液压系统组。
传动系统组。
电控系统组。
结构与材料组。
每个组下面，都预留了组长和核心成员的位置。
“这……”
刘卫东看着这个架构图，有些发愣。
这哪里像是一个临时的攻关办公室？
这分明就是一个研发中心架构！
分工明确，权责清晰，比他们这些国营大厂的科层结构，不知道要高效多少倍！
“滨江和阳州两边，都要抽调最精锐的人员，进行脱产集中办公。
项目期间，所有人的组织关系暂时冻结，只对这个办公室负责。”
韩栋这番话，让众人面面相觑。
这就是上级赋予的权力！
“我需要一份名单。”
韩栋看向钱福生和郑开拓。
“你们几个厂里，最优秀的液压工程师、齿轮设计师、电气技术员，把名单报给杨总工。”
钱福生和郑开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到了肉疼。
厂里的技术骨干，那可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是撑起生产的顶梁柱。
这一下要被抽走，生产上肯定会受影响。
但一想到那栋楼，一想到和阳州签的协议，一想到未来的蓝图，两人一咬牙。
“没问题！”
钱福生拍着胸脯。
“我们重机厂，搞齿轮箱的老王，搞热处理的小李，韩顾问你要用，我亲自给他们做工作！”
“我们厂也是！搞电控的孙师傅，全滨江都数得上号，我让他明天就来报到！”
郑开拓也表了态。
看到两人这么痛快，刘卫东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最担心的就是内部扯皮，现在看来，韩栋的威信，已经足以压下所有问题。
“还有一件事。”
韩栋又拿起了另一张纸。
“这是项目的初步预算和财务管理办法。
阳州那边的五十万，要成立一个专项账户，专款专用。
每一笔开销，都要有明确的记录和审批流程。”
刘卫东接过那张纸，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上面不仅列出了人员工资、设备采购、材料费、差旅费等大项，甚至连图纸打印、办公耗材这种小钱，都做了详细的预估。
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比三厂财务科做的报表还要专业！
“韩顾问，您……您连这个都想到了？”
刘卫东自言自语道。
韩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看向杨东伟。
“杨老，人员名单确定后，你负责对他们进行第一轮的技术摸底和分组。
下周，我要带队去一趟阳州，跟范总工他们碰头，把这个办公室的牌子，正式挂起来。”
“好！”
杨东伟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感觉自己退休后这几个月，比他上班四十年干的活加起来还要刺激。
一番话说完，整个办公室里，刚才还轻松活跃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有序。
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肩上，压上了一副沉甸甸的担子。
但没有人退缩，反而每个人的胸中，都燃起了一团火。
他们正在参与的，是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阵汽车的刹车声。
一个秘书模样的人小跑着上了楼，气喘吁吁地说道：
“刘主任，韩顾问！
阳州矿务局的马局长，来电话了！”
刘卫东一愣。
“马局长？他说什么了？”
“马局长说，他已经把阳州最好的工程师都集结起来了，一共二十八个人！
今天下午就上火车，明天一早到滨江！
他让咱们做好接收准备，他说阳州那边一天都等不了！”
明天一早到？
二十八个阳州最顶尖的工程师！
众人面面相觑，都被马国良这雷厉风行的作风给惊到了。
“这……这也太快了吧！”
钱福生咂了咂嘴。
“咱们这楼里，连像样的办公设施都没有呢！
再说了，这么多人的衣食住行怎么解决？
要不分配到各厂的招待所暂住？”
“是啊，人家大老远过来，总不能让他们打地铺吧？”
郑开拓也犯了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