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直接拿来用的术!
用一个几十块钱的零件,去保护几万块钱的核心!
范志坚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想起了上个月,矿上那台“先锋三号”,就是因为截割头被一块夹矸石卡住,减速箱当场报废。
他们几十个师傅,在井下撅着屁股修了整整五天,才把那个烂摊子收拾好。
如果当时有那么一个保险齿轮……
范志坚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吐沫。
韩栋的声音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范总工,如果我没猜错,你们的液压泵,用的是从德国力士乐进口的大排量轴向柱塞泵吧?”
范志坚的喉咙发干,艰难地点了点头:
“是……是A4VSO系列。”
“好东西。”
韩栋称赞了一句,随即笔锋一转。
“但是,它一坏,整台机器所有的液压动作,是不是都没了?摇臂抬不起来,履带走不动?”
“是……”
范志坚有些无奈的说道。
紧接着,韩栋在黑板上画了三个小方块,用管路并联起来。
“如果不用那一台进口泵。而是用三台自产的,最常见的YB-1系列齿轮泵。把它们并联起来,用一个简单的集成阀块控制。
正常掘进,开两台泵,一台备用,需要大功率,三台全开。
其中任何一台坏了,我们把阀门一关,剩下的泵,照样能让机器维持基本运转,完成当班的任务。
下班后,花半个小时,换一台国产齿轮泵。方
便不方便?便宜不便宜?”
韩栋每说一句,台下那些总工程师们的脸色,就白一分。
韩栋的话,把他们引以为傲的“矿山先锋”,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层层地剖开。
把里面那个单一组件超级强化的,脆弱不堪的内核,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这已经不是在讲课了。
这是在审判!
审判他们这几十年来,固步自封,刻舟求剑的设计思想!
礼堂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就在这时,范志坚再次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紧张起来。
这个阳州重工界的泰山北斗,他要干什么?
只见范志坚盯着黑板上那两幅草图,叹了口气说道:
“韩顾问,你的方案……我服了。”
全场哗然。
范志坚,服了?
但他没有坐下,而是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过道上,让所有人都看得见他。
“但是,理论是理论,现实是现实!
你这个双路并联的齿轮箱,体积至少是原来的1.5倍!
我那台掘进机的减速器壳体,就那么大点地方,根本塞不进去!”
他的声音大了起来,带着一种现实主义者的固执和愤怒。
“还有你那个多泵并联的方案!
三台泵,管路、阀门、接头,比原来多了一倍不止!
井下那个鬼地方,多一个接头,就多一个漏油点!
你把系统搞得这么复杂,是,泵不容易坏了,可油管天天漏,那跟泵坏了有什么区别?”
这番话,让众人又陷入了沉思。
对啊!
空间!
复杂性!
故障点!
仪表厂的总工孙青山也站了起来,他扶了扶眼镜,补充道:
“范总工说的对。
韩顾问,您那个多泵并联,如何保证三台泵的压力和流量能够精确匹配?
如果匹配不好,压力高的泵会反冲压力低的泵,不仅做无用功,还会严重磨损!
要实现精确控制,就要增加更复杂的传感器和控制阀,这又回到了我们最初的问题,系统的复杂性大大增加了!”
紧接着,阳州三矿的副矿长也站了起来,他提出了一个最致命的问题。
“韩顾问,我算了一笔账。
用两套齿轮箱,就算都是国产件,成本也比原来一套要高出百分之三十。
三台国产泵加上复杂的阀组,也比一台进口泵要贵。
我们搞生产,首先要算经济账!
你这个方案,初始采购成本就这么高,领导那一关,就过不去!”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被抛了出来。
每一个问题,都尖锐,现实,直指要害。
整个礼堂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刚刚被韩栋那套完美理论折服的工程师们,又被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理论的丰满,与现实的骨感,形成了剧烈的冲突。
刘卫东和杨东伟的手心,已经全是汗。
他们也没想到,局面会急转直下,变成一场如此激烈的现场辩论。
主席台上的马国良,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看着台下那些群情激奋的总工,又看了看台上那个依旧平静的年轻人。
他能解决吗?
他能把这些来自实践一线,最刁钻的问题,都解决吗?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韩栋身上。
只见韩栋放下了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走到了范志坚面前。
“范总工,你说的对。
在现有矿山先锋的壳体上,做改造,空间确实不够。”
范志坚一愣,他准备好了一肚子反驳的话,却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承认了。
“所以,为什么要改造?为什么不重新设计一台?”
范志坚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是啊!
为什么要修修补补?为什么不能推倒重来?!
“我们不是在给一台旧机器打补丁,我们是在创造一种新的设计理念。”
韩栋的目光扫过孙青山。
“孙总工,你担心多泵并联的控制问题,还是陷入了超级电机的思维定式,总想着精确控制,完美匹配。
只需要在每台泵的出口,加一个最简单的单向阀。
压力高的泵工作,压力低的泵,单向阀自动关闭,它就在那里歇着。
整个系统,根本不需要任何复杂的控制逻辑,它靠最基础的流体力学原理,就能自己实现切换和备份。
这,是不是最简单的冗余?”
孙青山张大了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单向阀……
一个几块钱的,最基础的液压元件,就解决了困扰他半天的复杂控制逻辑?
还能这么做?
最后,韩栋的视线,落在了那个算经济账的副矿长身上。
“这位同志,你的问题,是所有问题的核心。
你只算了采购成本,有没有算过维护成本?有没有算过停机损失?有没有算过备品备件的采购周期和资金占压?
一台德国泵,三十万。
我们放在仓库里当备件,就是三十万的资金压在那里。
坏了要等德国人来修,一天三百马克的服务费。
从订货到到货,半年时间。这半年,机器怎么办?
三台国产泵,加起来三万块,仓库里放十台,也才三十万。
矿上的维修工,半个小时就能换好。
这笔账,你再好好算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