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车间里嘈杂的议论声,一下子低了许多。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聚焦到了那个穿着笔挺中山装的男人身上。
张鲁生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似乎不是来踢馆的,而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
他环顾四周,最后把视线定格在孙建国的身上,主动迈步上前,伸出了手。
“孙厂长,恭喜啊,搞出这么大的场面。
我们一机厂,作为滨江工业的老大哥,怎么能不来捧捧场呢!”
张鲁生话虽是客气,但态度却一点不客气。
“张厂长您能来,真是让我们这小庙蓬荜生辉啊!快,里边请,给您留了位置!”
“不急。”
张鲁生松开手,没往里走,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并排摆在车间中央的两台机器。
一台是联盟出品,崭新锃亮。
另一台,则是一机厂十多年前生产的老型号,浑身都是斑驳的痕迹。
“孙厂长,难道要用你们这台新机器,跟我们一机厂这台老古董比?这可有点不地道了,你说是不?”
张鲁生摇了摇头,提高了些声调说道:
“拿你们汇集了十几家厂心血的新产品,来跟我们十多年前的老技术比,这哪里有什么可比性。”
他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城南采石场的厂长李满仓,原本还兴致勃勃的,此刻却微微皱起了眉,身体往后靠了靠。
其他几个水泥厂、选矿厂的负责人,也都面面相觑,小声地交头接耳。
张鲁生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田忌赛马的故事谁都懂,拿上等马对下等马,赢了也不光彩。
孙建国额头上渗出了汗,他没想到张鲁生当着这么多客户的面,直接就发难了。
“张厂长,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那个意思,可看在别人眼里,就是那个意思。”
张鲁生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却多了几分咄咄逼人。
“我们一机厂也不是抱着老古董不放的,这几年,同样在不断地改进产品。”
他朝着随行人员招了招手。
车间外,传来一阵卡车发动机的轰鸣。
一辆崭新的解放卡车,拉着一台同样崭新的破碎机,缓缓地倒车停在了车间门口。
那台机器,比现场一机厂的老型号要大上一圈,飞轮更重,机身上的油漆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卖相十足。
王胜平从卡车上跳下来,一脸得意地指挥着工人往下卸货。
张鲁生指着那台新运来的机器,朗声说道:
“要比,就该这么比!用你们联盟的新产品,对我们一机厂最新的PE-400x600改进型!这才叫公平!”
现场来参加展示会的众人纷纷议论起来!
“好家伙!一机厂这是有备而来啊!”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这是要当场打擂台么!”
孙建国和刘启明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他们所有的准备,都是基于和老型号的对比。
一机厂这个所谓的“改进型”,他们根本不了解底细。
万一出了岔子,这第一单不就黄了。
矿场的李满仓的眼睛亮了,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张鲁生,又看了看孙建国,神仙打架,他才能捞到最大的好处。
人群中,市矿业局的周毅,在本子上迅速地记下了“一机厂,PE-400x600改进型”几个字。
他心里也想瞧瞧,这新成立的工业联盟和传统滨江市工业龙头,到底哪家强。
张鲁生这一手,直接反客为主,把孙建国架在了火上。
比,还是不比?
不比,那就是心虚,今天的演示会就成了个笑话,联盟的脸面荡然无存。
比,可对方的底细一无所知,万一输了,那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孙建国的身上,等着他做决定。
孙建国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他第一时间看向了站在人群后面的韩栋。
“张厂长说得对,比试,就要公平。”
韩栋从人群中走了出来,站到了孙建国身旁。
他一出现,张鲁生脸色认真起来,他现在可不敢再小瞧这个年轻人,之前就是因为轻敌而吃了大亏。
这次,张鲁生做了万全的准备。
“我们没意见。”
韩栋看着张鲁生,语气平依旧平淡。
“就用一机厂的最新改进型来比。”
孙建国心里一急,刚想说话,却被韩栋一个眼神制止了。
张鲁生笑了。
“好!韩顾问快人快语!这才叫有担当,有魄力!”
他以为自己已经拿捏住了局面。
紧接着,韩栋话锋一转说道:
“不过,既然是现场对比,那就要比得彻底一点。”
“哦?韩顾问想怎么个比法?”张鲁生问道。
“很简单,比三个方面。
第一,比产量。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石料,看谁处理得多,这关系到产出效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