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卫东也凑了过来,他抢过千分尺亲自测量了一遍,结果一模一样。
他抬起头,看着韩栋,神情中满是震惊。
韩栋对刘卫东说道:
“把剩下的活儿,交给老李和牛宝田师傅他们。
让他们用这台机床,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停机。
告诉老李师傅,我要的不是速度,是每一根都必须是这个标准。
三天,我要看到八十三根合格的偏心轴,摆在这里。”
仅仅三天时间!
就要完成滨江市四机厂半个月都没能完成的任务,而且是百分之百的合格率!
在场的所有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就是红星三厂的实力!
这,就是韩栋的底气!
……
磨工车间。
当六级工老李和五级工牛宝田,接到刘卫东传达的命令时,两个人都懵了。
“啥?三天?八十三根?还是要达到韩科长定的那个标准?”
老李身为六级工,什么高精度的活儿没见过。
可韩栋的标准,在他干过的所有活中,算是要求极为苛刻的。
“老李,这是死命令。”
刘卫东把手里的工艺卡拍在老李胸口说道:
“韩科长说了,机床他已经调好了,人手随便你和老牛挑,三班倒,人歇机不歇!
出了问题,就找你俩!”
老李接过工艺卡,和牛宝田面面相觑,两人看着那台被韩栋“改造过的M1432A磨床,心里直犯嘀咕。
这台机床他太熟了,闭着眼睛都能拆开再装上。
可现在,主轴箱那边多了几个管路和仪表,砂轮旁边也加装了一个奇怪的金属块。
“刘主任,这机床能行吗?”
“行不行,你上去试试就知道了,韩科长你还信不过?”
“那倒没有,只是……”
老李没接着说下去,而是直接走上操作台,带上护目镜。
当他按下启动按钮,耳朵里预想的轰鸣和震动并没有出现。
机床只是发出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嗡声,平稳得不像话。
他试着推动操作杆,砂轮的移动顺滑得让他有些不适应,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阻滞。
牛宝田小心翼翼地夹上一根废料,按照韩栋留下的操作要领,开始试磨。
“呲——”
火星迸发的声音,清脆悦耳。
老李的手搭在手轮上,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感觉不到任何震动!
过去磨活儿,得靠手上的感觉去判断切削量,去感知砂轮和工件的状态。
可现在,那种细微的震动反馈完全消失了,手轮转动起来,平滑得让他心里没底。
仅仅十几秒,他赶紧退刀,停机。
他拿下工件,用千分尺一卡。
“嘶……”
老李倒吸一口凉气。
牛宝田也赶紧凑过来。
“老李,咋样?”
老李没说话,只是把千分尺递给他。
牛宝田看完刻度,又和刘卫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老李你这这手艺,真是可以!”
“屁的可以!”
老李老脸一红,他知道这跟自己的手艺关系不大。
“是这机床!这机床神了!”
他重新走上机床,这一次,心里的疑虑全消,满脸兴奋的接着操作起来。
“都愣着干啥!开工!三班倒,把吃奶的劲儿都给我使出来!
三天!咱们也让其他厂看看,啥叫三厂的磨工!”
整个磨工车间,彻底进入了战斗状态。
老旧的厂房里,唯有那台经过改造的M1432A磨床,在二十四小时不停地加工着。
冷却液不停地浇灌着,一根根偏心轴,在老李和牛宝田等人的手里,横空出世。
每一根磨好的轴,都会被立刻送到质检台。
技术员张勇他们,也跟着三班倒。
他们的工作,从最开始的小心翼翼、反复确认,到后来的麻木,再到最后的习以为常。
因为每一根轴的数据,都一模一样。
圆度无限趋近于零,尺寸公差稳稳地控制在2个微米以内,比韩栋要求的标准还要高!
那张记录数据的表格上,一排排的数据,整齐得像是用复写纸印出来的。
第三天上午。
当最后一根偏心轴被装进定制的木箱时,老李靠在机床边上,给牛宝田递了根大前门,自己也点了一根烟,手还在微微发抖。
牛宝田接过大前门后,靠在墙上点着,深吸了一口,他看着这批装箱的偏心轴,心中成就感满满
八十三根,一根不多,一根不少。
全部合格!
刘卫东亲自带车,将这批货火速送往了矿山机械厂。
……
滨江市矿山机械厂,总装车间。
厂长孙建国和总工刘启明,两个人这两天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们就像是等待产房消息的家属,在车间里来回踱步,烟头堆慢了烟灰缸。
破碎机的其他部件,都早已准备就绪。
用高铬铸铁新浇筑的复合式颚板,闪着森冷的金属光泽,静静地躺在架子上。
那全新的齿形结构,充满了力量感。
可核心的传动偏心轴不到,这一切都是白搭。
“老刘,你说三厂那边,到底行不行啊?”
厂长孙建国又一次掐灭了烟头。
“韩顾问说行,那就一定行。”
总工刘启明嘴上这么说,可心里也直打鼓。
三天时间,这太挑战他对工业生产的认知了。
就在这时,车间门口传来一阵汽车的轰鸣。
一辆解放卡车,稳稳地停在了车间大门口。
刘卫东从副驾驶上跳了下来。
“孙厂长!刘总工!幸不辱命!”
孙建国和刘启明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几十个总装车间的工人,也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木箱被撬开,一根根被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偏心轴,展现在众人面前。
刘启明颤抖着手,拿起一根,拆开油纸。
那光洁如镜的表面,让他这个搞了一辈子机械的人,都忍不住赞叹。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千分尺,甚至都没用厂里的检测员,亲自上手测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