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就摆在这里。
第四机床厂,承接偏心轴精加工任务,交付产品一百件,经复检,合格品十七件,合格率百分之十七。
其自行出具的检验报告,数据造假,性质恶劣。”
韩栋每说一个字,台下就安静一分。
马耀明的头,就更低一分。
“在我们委员会成立的大会上,我说过三条原则。”
韩栋的声音不疾不徐,却格外严肃。
“第一,技术共享,利益共享。第二,统一标准,把控质量。第三,开放合作,优胜劣汰。
我说过,联合质量监督小组,会对所有环节进行抽查。
任何单位,如果出现质量问题,第一次警告,第二次黄牌,第三次,直接踢出联盟,永不合作。
这些话,不是口号,不是空话。是这个工业联盟,立下的规矩。”
韩栋顿了顿,环视全场。
那些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厂长们,此刻都正襟危坐,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正掌握着工业联盟中的生杀大权。
现在,马耀明结结实实地撞了枪口。
紧接着,韩栋冷冷的说道:
“现在,我宣布委员会对此次质量事故的处理决定。
第一,根据联盟章程第二条《质量管理条例》,第四机床厂本次承接的偏心轴精加工任务资格,即刻取消。
第二,此次事故造成的所有损失,包括一百二十根偏心轴的原材料成本,重型机械厂投入的粗加工工时成本,全部由第四机床厂承担。
具体金额,由委员会办公室核算后,下发正式通知。
第三,对第四机床厂,及其厂长马耀明,提出第一次警告。
若再有第二次任何形式的违规,滨江市工业技术创新与应用推广联合委员会,将永久终止与第四机床厂的一切合作。”
三条决定,一条比一条重,一条比一条狠!
没有内部处理,没有高抬贵手,没有一丝一毫的通融!
这就是规矩!
这就是触犯规矩的下场!
马耀明听到最后,两眼一黑,心中绝望不堪,瘫倒在地,险些人事不省。
可此刻,已经没有人在意他的死活。
礼堂里,一片寂静。
之前叫骂得最凶的郑开拓和孙建国,此刻也沉默了。
他们看着主席台上的韩栋,心里涌起的不再是愤怒,而是深深的敬畏。
他们终于明白,韩栋搞的这个联盟,不是能鱼目混珠的大锅饭。
而是严明赏罚,能真正干事的组织!
那些心存侥幸的,那些还在观望的厂长,此刻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们庆幸,撞上高压线的不是自己。
同时,他们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小九九,也瞬间烟消云散。
然而,问题并没有完全解决。
第二机床厂的厂长,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起来,他的语气比之前客气了许多。
“韩顾问,您的处理决定,我们没意见。
可是四机厂的活儿黄了,那我们矿山机械厂的破碎机怎么办?
这项目的时间,不就耽误了吗?”
这个问题,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惩罚了犯错的,固然大快人心。
可项目怎么办?
生产链条已经断了,这才是最致命的。
难道要重新找厂子,重新磨合?那得耽误多少工夫?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投向韩栋。
韩栋拿起粉笔,走到黑板前。
他在偏心轴精加工那一栏的后面,划掉了“第四机床厂”几个字。
然后,在那片空白处,写下了三个新的大字。
红星三厂。
“这个烂摊子,我来收拾。
偏心轴的精加工任务,由我们红星三厂接手。”
韩栋这番话说完,台下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三厂来兜底了?”
孙建国心知肚明,韩栋这是在给他,给矿山机械厂,给整个项目兜底!
有这句话,他就彻底放心了。
郑开拓也是满脸的佩服,他现在看韩栋,越看越觉得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不光有技术,有魄力,还有担当!
那些原本还在动摇的厂长们,此刻心里也只剩下了钦佩。
他们原以为,韩栋会把这个皮球踢给别的厂,或者干脆降低标准。
可谁都没想到,他直接把最难啃的骨头,揽到了自己碗里。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对这个项目负责到底!说明他有绝对的信心和能力,去解决任何突发问题!
跟着这样的人干,心里踏实!
主席台上,韩栋的视线落在了瘫在地上的马耀明身上。
“把他扶起来。”
两个工作人员走过去,把失魂落魄的马耀明架到了椅子上。
“各位,今天这件事,根子不在马厂长一个人身上,也不在第四机床厂一家厂身上。”
众人一愣,不明白韩栋这话是什么意思。
“在座的几十家厂,除了少数几家实力雄厚的,谁家没有几台老旧设备,没有几个解决不了的技术难题?
马厂长今天走的这条路,换了你们,在同样的处境下,敢保证自己不会动同样的心思吗?”
韩栋这番话说到了点子上,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真的保证。
“今天,我可以把第四机床厂踢出去,很简单。但问题解决了吗?
并没有。
滨江市还是有一个技术落后、濒临倒闭的第四机床厂。
明天,可能还会有第五机床厂,第六纺织厂,都面临同样的问题。
所以,我决定,在委员会下面,再成立一个机构。”
韩栋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又写下了几个字。
【技术支援小组】
“这个小组,由我们红星三厂牵头,杨东伟总工担任组长。
小组的任务,就是为联盟内所有技术力量薄弱、设备老旧的单位,提供上门服务。
机床精度不够,我们派人去帮你做精度补偿和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