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兴国急的在屋里打转,烟一根接一根的冒着。
“我就知道会搞成这个样子,这些老师傅一个个都是顺毛驴,本事大,脾气也大。
这要是硬往下推,怕是要出乱子。”
刘卫东去一线查明情况后,也是面露难色。
“要不咱们先缓缓?找几个车间主任和班长老师傅开个会,先给他们做做思想工作?”
办公室内,只有韩栋和陈志强依旧淡定的坐在那里。
陈志强慢悠悠的喝了口茶,没有多说什么,他主要是想看看韩栋怎么处理这些麻烦。
韩栋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状况发生,并不感到意外,反而提前想好了应对措施。
“开会解决不了问题,思想工作要做,但不是在会议室里做。”
周兴国和刘卫东面面相觑,有些不解。
“小韩你的意思是?”
韩栋看向窗外热火朝天的车间,淡淡道:
“走,咱们去车间。”
……
机加工车间内,气氛有些凝重。
牛宝田和他带的几个徒弟,正在跟老李争论着什么。
“李班长,不是我不干!
是这卡上写的什么孔尺寸要求,这台机床根本不可能达到!你让我怎么干!
硬要干,出了废品算谁的?”
牛宝田嗓门很大,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
老李急的满头大汗,身为六级工的他,干活儿是一把好手,但嘴皮子功夫却说不过牛宝田。
就在这时,韩栋带着周兴国和陈志强刘卫东等人走了过来。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工人们不再多言,纷纷忙着各自手里的活儿。
“怎么回事儿,都围在这里做什么?”周兴国沉声问道。
老李见到了周兴国和韩栋,连忙走了过来。
“周厂长,韩科长,你们可算来了。
这些老师傅们对工艺卡排斥的很,都说办不到。”
韩栋听闻,径直走到牛宝田面前,身为厂里资历较老的师傅,韩栋自然认得。
他拿起那张被油污浸染的工艺卡,又看了看车床卡盘上夹着的零件。
“牛师傅,是吧?”
牛宝田眼都没抬一下,瓮声瓮气的回道:
“是。”
韩栋点了点头,知道这牛师傅是个倔脾气,软硬不吃。
“我看了,这个内孔的光洁度要求是7级,公差是正负0.01毫米。
以这台车床的状况,确实加工起来有些难度。”
韩栋这番话,让在场众人愣了片刻。
牛宝田原本准备了一肚子要反驳的话,被韩栋这么一说,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他本以为,韩栋会仗着副科长的身份压他,但没想到对方竟然承认了问题所在。
韩栋将工艺卡递给老李,然后有条不紊的说道:
“第一版工艺卡,确实没有考虑到每一台旧设备的具体磨损情况,是处于理想状态定制的。”
韩栋先是缓和了牛宝田的情绪,周围的工人听到这话也松缓了不少。
牛宝田虽然态度软了些,但依旧嘴硬。
“既然知道不符合现场状况,那还发下来干什么?这不是瞎指挥么!”
韩栋不怒反笑。
“牛师傅,您是厂里的五级工,也是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之一。
全场上下没人不服你的手艺。
但是我们三厂,不能只靠你一个牛师傅,也不能只靠着几个老师傅的手艺吃饭。
我们要做的是几百套,将来可能是几千套,甚至上万套的订单。
所以要保证每一件产品,做出来都是精品。
不管它是张三做的,还是李四做的,不管用一号车床还是十号车床,质量都要达到高度统一。
想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就要严格遵守这套标准。”
牛宝田小声嘀咕了一句:“光说不练假把式!说得好听,你倒是做出来给我看看。”
“好。”
韩栋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牛师傅,咱们今天就在这,当着全车间工友的面,比上一比,怎么样?”
“比?说吧,怎么比!”
牛宝田顿时来了兴致。
韩栋指着一旁的图纸说道:
“就比加工这个零件。
你用你的经验和老法子,我随即找个学徒工,就让他照着我写的工艺卡来操作。
咱们不必谁更快,就比三样东西。
第一,尺寸精度,第二,表面光洁度,第三,看谁的废品率低。”
这话一出,车间内顿时一阵骚动。
一个新上任的技术科副科长,要跟厂里技术数一数二的老师傅当众比武?
而且还要带一个学徒比?
一旁的刘卫东立马走了过来,凑到韩栋耳边小声说道:
“这有些不合适吧,老牛虽然是五级工,但手上的准度可不比老李差。”
韩栋摇了摇头表示无妨,一旁的陈志强并没有对其进行劝阻,反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牛宝田被彻底激起了好胜心,他上前一步,一拍胸脯自信满满的说道:
“比就比!我老牛要是输给一个毛头小子,以后绝不再多说半句,这工艺卡怎么写的,我就怎么干!
可是韩科长你要输了呢?”
韩栋语气依旧平静,淡淡道:
“输了,工艺卡绝口不提,我这个副科长立马辞职。”